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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清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漩涡已压到藏丹阁正上方，雷光在云层深处不断翻涌，闷雷声一阵紧过一阵。他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淡金色的裂纹——此方天地的排斥之力已到了极限，再不走，天雷劈下来的就不只是警告了。

    封印已破，化神中期的气息被这片天地的法则死死锁定。每一息停留都是对这片天地的挑战，而挑战的代价是天雷贯体。他扛不住。

    季清和一把扣住赵珩的手腕。赵珩还没反应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已将他整个人拽了过去。季清和的五指像铁箍一样锁在他腕骨上，另一只手捏碎了腰间最后一枚传送玉牌。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两人笼罩其中。光柱之内，化神灵光将赵珩牢牢裹住。天空中的雷光也在同一瞬间劈落，但光柱收缩得更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便在藏丹阁前的空地上骤然消失。天雷砸在空地上，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青石尽碎，尘烟四起。

    从季清和抬头看天到两人消失，前后不超过三息。

    淡金色光柱裹着两人穿透界壁。

    赵珩只觉周身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压住，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接着是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道狭长的裂缝，裂缝两侧是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在相互挤压。

    一侧是他待了半辈子的玄穹大陆，灵力稀薄，法则低微；另一侧则浩瀚如渊，仅仅是透过裂缝泄进来的一缕灵气，便浓稠得让他经脉隐隐发胀。

    耳畔轰鸣不止，那轰鸣不是风声也不是雷声，是两界法则在界壁处碰撞的余波，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他下意识地想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跨界传送的压力远超他当年从大靖王朝到玄穹大陆时经历的任何一次传送，金丹后期的肉身在这种跨位面的空间撕扯面前脆弱得像一片薄纸。若不是季清和化神期的灵光紧紧裹着他，他恐怕在进入界壁的第一息就被撕碎了。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眼前扭曲的光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靛蓝色虚空。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远处有星光明灭，近处有淡金色的法则光晕如极光般铺展。

    赵珩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是天，不是地，是真正的虚空。

    他还来不及多看一眼，一股比玄穹大陆浓郁百倍的灵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灌入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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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灵气精纯得不像话，与他体内修炼了大半辈子的九霄蕴雷真诀自发产生共鸣，丝丝缕缕的雷光不受控制地在他体表跳跃闪烁，像是在欢迎他来到这片全新的天地。

    季清和就站在他身旁，周身化神期的灵压已完全收敛，那些在玄穹大陆时浮现在皮肤表面的淡金色裂纹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舒展。

    淡金色光柱骤然消散。

    赵珩双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直接一把甩开了季清和的手。他踉跄后退了两步，飞剑出鞘三寸，剑锋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哪里？你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你为什么把我带来！我在玄穹大陆还有事没做完！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他们都还在那片大陆上！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决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里是天衍界外虚空的中转浮岛。”季清和站在原地，手腕上被赵珩甩开的地方还残留着红痕，眉头微皱。他没料到赵珩的反应会这么大——在他想来，玄穹大陆对赵珩而言只有追杀和逃亡，离开那片天地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刚才情况紧急，天雷已经劈下来了，我没时间解释。”

    赵珩找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没想到在季清和的嘴里说了出来。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结巴道：“你，你，你说这是什么地方？你刚才说的是哪里？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天衍界。”季清和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天衍界。”

    赵珩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了，碎得太彻底，反而让他笑了出来。

    “找到了？”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却挂着一种让季清和都觉得不对劲的笑，“二十六年！二十六年！——找到了？就这样找到了？天衍界？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到飞剑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砸在浮岛的石板上。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笑声里夹着一种粗粝的、像是从砂纸上磨过的哽咽。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石板，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怀中那块刻着“宸”字的木牌，指节白得像是要把木牌嵌进掌心里。

    “林喻——林喻！”他朝着那片无垠的虚空嘶声大喊，声音在浮岛上方回荡，被灵风吹散，消失在远处的星海之中。

    季清和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见过赵珩在密林中拔剑杀人眼皮都不眨一下，见过他左肩旧伤发作疼得满头冷汗却一声不吭，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又哭又笑，蹲在地上对着虚空大喊一个名字，像个彻底疯了的人。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扶赵珩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道兄，你怎么了？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