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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等孙擎回答，季清和接着道：“孙擎，你觉得我是凭什么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凭我金丹中期的修为？还是凭我怀里揣的几张丹方？”他将一枚玉牌摆在掌心，“我凭的是这个。你们神风宗的宗主知道这件事，你要不要问问他。有些命，不是那么好拿的。”
孙擎盯着那枚玉牌看了很久。厅中寂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声。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路后破罐破摔的狠戾。
“季少主，你的命，老夫确实拿不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季清和的肩膀，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着站在阴影中的身影上，“但他的命，老夫总拿得了。”
话音未落，孙擎身形暴起。不是冲向季清和，而是直扑赵珩。深灰色的阴寒灵力化作三道凝练到极致的爪影，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厉啸，分取赵珩的咽喉、心口和丹田。这一击没有任何保留，元婴中期顶峰的全部修为都倾注其中——他知道季清和有化神玉牌护身，但那玉牌只能护住季清和自己。赵珩站在季清和身后三步之外，不在玉牌的防护范围内。他要当着季清和的面杀了赵珩，让这个用身份压他的年轻人知道，他孙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赵珩的剑已出鞘。紫电般的剑光精准地斩在第一道爪影上，雷光与阴寒灵力猛烈碰撞，剑身剧震，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借反震之力侧身避开第二道爪影，但第三道已到心口——他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挡在了他身前。
季清和侧身跨出一步，用身体挡住了那道击向赵珩心口的爪影。玉牌的淡金色光芒亮起，将爪影无声地弹了回去。但反弹之力只护住了他自己，另外两道爪影从侧面绕过他，一道擦过赵珩右肋，一道击中了他的左腿。赵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飞剑拄地才没有倒下。
“赵珩！”季清和喊了一声。
孙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波攻击已紧随而至——他不信季清和能替赵珩挡下所有攻击。玉牌再强也只是防御法宝，只要攻击足够多、角度足够刁钻，总有一道会落在那个人身上。
赵珩拄剑强撑着站起来，又一掌已经到了他天灵盖上方不到三尺。他的眼睛看到那一掌了，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旧伤未愈，灵力耗尽，能挡住前三道已经是极限。
“孙擎！”
一声暴喝在厅中炸开。不是赵珩喊的，是季清和。
那一瞬间，季清和体内那道上锁了十年的封印被一股近乎疯狂的怒火从内向外猛然冲开。化神中期的灵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席卷整座藏丹阁，墙壁上的阵纹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寸寸碎裂。整栋石楼都在震颤，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三楼的窗户被灵压震得同时炸开，碎木和窗纸被夜风卷上半空。
此方天地的法则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哀鸣。天空中的云层开始以藏丹阁为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层深处传来低沉的雷鸣，天地法则对这种不容于它的力量的排斥反应。来自化神中期修为，在这片最多只能容纳元婴后期巅峰的玄穹大陆上，每存在一瞬都在被这片天地疯狂挤压。
季清和没有管这些。他一把抓住孙擎那道击向赵珩天灵盖的灰色掌力，五指一收，将那凝练到极致的阴寒灵力捏得粉碎。深灰色的灵光碎片从他指缝间迸射而出，像捏碎了一块脆弱的琉璃。然后他抬手，一掌印在孙擎胸口。极简单的一掌，没有任何花巧，快到孙擎元婴中期巅峰的神识都来不及捕捉轨迹。孙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藏丹阁三楼的窗棂，重重砸在楼下的青石地板上，砸出一个比方才那个坑更深更大的坑。
这一次他没有护体软甲替他挡了。季清和那一掌不是元婴级别的攻击，是化神中期含怒一击。孙擎的灵力防御在这一掌面前薄得像一层宣纸，直接被穿透。他仰面躺在坑底，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胸口塌陷了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连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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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和的身影从藏丹阁三楼的窗户飘落，稳稳落在他面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一直很平静的年轻面孔此刻冷得像淬了万载寒冰，周身萦绕的化神灵压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天上的云层漩涡越转越快，雷光在云层深处不断闪烁，隐隐有朝这个方向劈落的趋势。
“孙擎，”季清和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坑底动弹不得的人，声音不高，却冷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你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
孙擎躺在坑底，口中涌出的血浸湿了衣领。他活了三百多年，从筑基期的散修一路爬到神风宗长老的位置，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季清和周身那股化神期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他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你……你不能杀我。”孙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是神风宗长老……你杀了我，神风宗不会善罢甘休……”
“神风宗？”季清和低头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只蝼蚁，“你方才不是说了吗，在这玄穹大陆，最高的修为也不过元婴后期巅峰。你觉得我会怕一个连化神都没有的宗门？”
他的手掌再次抬起，淡金色的化神灵光在掌心凝聚，映得孙擎惨白的脸上一片死灰。天上的云层漩涡越压越低，一道雷光从漩涡中心劈落，打在藏丹阁的飞檐上，瓦片炸裂，碎屑纷飞。这片天地已经感应到了不容于它的力量，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发出警告——再有化神之力施展，天雷便会劈下来。
季清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封印强行冲开后，此方天地的排斥之力会越来越强，他最多还能再出一掌就必须收敛气息，否则天雷会连他一起劈。但这一掌足够杀孙擎十次。
“季少主！”柳长老从藏丹阁内踉跄追出，嘴角还挂着之前被孙擎震出的血迹，声音急促，“手下留情！孙擎是神风宗大长老，杀了他，神风宗必然倾巢而出。季少主你走了，可青木宗还在这里——神风宗奈何不了你，但他们奈何得了青木宗！”
季清和的手顿住了。
“道兄，”季清和开口，“他的命，你来定。”
赵珩沉默了很长时间。飞剑在他手中微微颤鸣，剑尖上还残留着孙擎那道爪影留下的阴寒之气，将他虎口的血凝成了一层薄冰。他只要把剑往前一送，二十多年的血仇就了结了。
但他最终将飞剑收回鞘中。
“我不是不想杀他。”赵珩的声音沙哑低沉，“但他死在青木宗的地盘上，神风宗会把账算在青木宗头上。柳长老和秦姑娘帮过我们，这个恩，不能不还。”
季清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的化神灵光缓缓收回。然后他低头看向孙擎，那目光比方才更冷。
“你听清楚。你的命不是我饶的，是赵珩饶的，是柳长老保的。今天我不杀你，不是因为神风宗，是因为青木宗的人情。但你记住——赵珩是我季清和的救命恩人，听明白了吗？”
孙擎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躺在坑底，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费力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