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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赛的规矩与复赛不同。四名晋级丹师不再同时开炉，而是逐一登台，每人独立完成一份考题，由评审席当场评判。抽签定顺序，季清和抽到了第四位——最后一个出场。在他之前，韩明第一位，段凌第二位，秦慕霜第三位。

    韩明率先登台。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神风宗内门丹师袍，腰束金带，紫铜丹炉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台下神风宗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整齐的喝彩声。

    他的目光扫过候场区，在季清和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嘴角勾出一个冷淡的弧度，然后转身走向炼丹台。

    决赛的题目由青木宗宗主秦广元亲自公布，不是炼制成丹，而是“鉴丹”——评审席给出十味灵药和一张残缺的古丹方，要求丹师在三炷香之内辨识出丹方的缺失部分，并用指定的灵药补全配方，炼制出成品。这张古丹方是从青木宗藏丹阁深处的一枚上古玉简中拓印而来，残缺部分涉及最关键的药性平衡，对丹师的理论功底和临场判断力考验到了极致。

    韩明用了整整两炷香来辨识丹方。

    他的基础确实扎实，在第三炷香即将燃尽时完成了配方的补全。

    开炉时，丹药成型，品相中等，有四枚上品。

    评审席上几位长老微微点头，柳长老的评价是“基本功扎实，但配方便向保守，药性融合略欠圆融”。韩明面无表情地拱手行礼，转身下台时目光又扫过季清和。

    段凌第二位上场。

    他的控火依旧霸道凌厉，辨识丹方的速度比韩明快了一大截，只用了一炷半香便完成了配方推导。

    开炉时，赤铜火纹炉中飞出九枚丹药，五枚上品，丹体表面的火纹流转不息。

    评审席上响起几声赞叹，柳长老也难得露出笑意：“天火门的烈焰九转配这张古丹方的阳属灵药，倒是恰到好处。”

    秦慕霜第三位登台。

    她辨识丹方只用了一炷香——比段凌还快。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没有完全按照古丹方的残缺提示来推导配方，而是直接指出了残缺部分中三处可能的配伍偏差，用指定的灵药重新设计了一条更合理的药性融合路线。

    开炉时，翡翠丹炉中飞出十一枚丹药，八枚上品。评审席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柳长老缓缓起身，说了一句话：“青木宗的丹道后继有人。”

    台下掌声雷动。

    秦慕霜却只是对着评审席欠了欠身，然后转头看向候场区的季清和。她的目光平静，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轮到季清和登台。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炼丹台，将暗金小丹炉放在地火喷口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三面微型控火阵旗，逐一插入石缝。台下窃窃私语渐起——这个散修在复赛和淘汰赛都是最后一个完成，决赛莫非还是同样的节奏？

    但这一次，季清和没有慢。

    他拿起那枚拓印着残缺古丹方的玉简，神识探入，只用了不到半炷香便放下了。

    然后他开始挑选灵药。

    指定的十味灵药中，他只用了一半，剩下几味来自秦慕霜让他从藏丹阁带出来的药匣。

    这个举动让评审席上几位长老同时皱眉——古丹方再残缺，也是评审指定的考题，擅自更换灵药是违规的。

    柳长老正要开口制止，却被秦广元抬手拦住了。秦广元的目光落在季清和已经放入丹炉的第一味药材上，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季清和投药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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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手同时动作，将数味灵药同时投入丹炉的不同区域，暗金小丹炉上的星罗天罡纹次第亮起，从暗金到淡金，再到金中带赤——火光与丹气在炉中交织，形成一道绚丽的金色光环，在炼丹台上方缓缓旋转。

    炉盖的嗡鸣声越来越清越，越来越悠长，如同古老的钟磬被敲响。

    这一幕太熟悉了。

    台下曾看过复赛的老观众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而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新观众则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这哪是炼丹，分明是一场以炉为器、以火为墨的仪式。

    两炷香燃尽。季清和收回控火诀，暗金小丹炉在地火上静置了十息。

    然后他掀开炉盖——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凝成一朵灵芝形状的光云，盘旋了足足二十息才缓缓消散。比复赛时更长。

    炉底躺着十二枚丹药。每一枚都饱满圆润，五色光晕在丹体表面流转不息，形成了比复赛时更加清晰深邃的丹蕴纹路——如果仔细看，那些纹路正在自行变化，那是丹药在“呼吸”。

    评审席陷入长久的死寂。

    秦广元亲自起身，走到炼丹台前。

    他没有拿丹药，而是绕着暗金小丹炉走了一圈，目光在炉盖上那些上古星罗天罡纹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一枚丹药，借着晨光仔细端详。

    良久，他将丹药放回炉中，对季清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这一炉，已经超出了四品的范畴。用四品灵药炼出准五品的丹药，这不只是手法——是对丹道的理解本身超越了丹方对你的限制。”

    评审席上，几位长老的评分玉册上几乎同时记下了一个秦广元没有异议的分数。最终结果在半个时辰后公布——季清和十二枚丹蕴上品排名第一，秦慕霜八枚上品排名第二，段凌五枚上品排名第三。韩明四枚上品，第四。

    这是丹道大会举办以来，第一次有散修夺魁。

    季清和站在炼丹台上，晨光从他背后洒下来，将他身上那件素净的散修袍映得发亮。他转头看向台下那棵老榕树。赵珩依旧抱臂靠在树干上，那张被风霜刻满纹路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很淡，但确实在笑。

    散场时，季清和从台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走到老榕树下，一个神风宗弟子便从人群中穿出，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弟子面无表情，拱手行礼，语气却没有半分恭敬：“季丹师，孙长老有请。请随我来贵宾院一趟。

    季清和看了那神风宗弟子一眼，脚步未停：“孙长老客气了。不过决赛刚结束，我还需去藏丹阁办理进药王谷的手续，眼下怕是没空。改日吧。”

    他说完便绕过那弟子继续往前走。那神风宗弟子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当众拒绝孙擎的邀请——在这青木宗的地界上，即便是秦广元对孙擎也是客客气气的，一个散修怎么敢如此怠慢？他转身还要再说什么，季清和已经走远了。

    赵珩从老榕树下迎上来，目光越过季清和的肩膀，扫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的神风宗弟子。那人被赵珩的目光看得莫名一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快步消失在散场的人群中。

    “孙擎这么快就派人来了。”赵珩收回目光。

    “无妨。”季清和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在青木宗的地盘上他不敢硬来。不理他就行。”

    两人沿坊市主街往藏丹阁方向走去。

    决赛夺魁后，按规矩需先去藏丹阁登记，由柳长老亲自发放进药王谷的通行令牌。秦慕霜已在藏丹阁门口等着了，见两人过来，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领着他们上了三楼。

    柳长老正坐在三楼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季清和复赛和决赛的评分玉册。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见季清和进来，他将评分玉册推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药王谷的通行令牌。持此令可入谷一次，任选一株千年灵药。时限三日，过期作废。”柳长老将令牌推到桌沿，“另外，玄天化厄丹的领取手续也在藏丹阁办理。明日辰时过来，届时我会将丹药备好。”

    季清和双手接过令牌，恭敬行礼：“多谢柳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