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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走走停停，五日后的黄昏，两人终于抵达了北溟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与一种奇特的、带着微咸的湿润气息。这里的水系灵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更为充沛活跃，但与天衍界万华山脉的灵气不同，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来自陨星海深处的古老蛮荒波动。
赵宸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呼吸都有些不稳。
前方，陨星海终于展露了它的真容。
那海水的颜色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墨色的玄黑。
海面并非波涛汹涌，而是如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墨色绸缎，浩渺无垠地铺展到天际尽头，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薄雾，使得远处的景象影影绰绰，神秘莫测。
偶有不知名的巨兽在深海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叫，声波穿透海水与雾气，震得人心脏都微微发颤。
而在那溟海之畔，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港口城市——北溟港。
整座城市沿海岸山脉的走势而建，层层叠叠向上。最底层是巨大的港口区，数十座延伸入海的巨型石质栈桥如手臂般探入陨星海。
每一座栈桥旁，都停泊着数艘巨大得难以想象的灵舟——这些灵舟通体由特殊灵木与金属打造，舟身刻满繁复的阵纹，最小的也有数百丈长，最大的旗舰级灵舟，甚至超过千丈，宛如一座座漂浮在海上的岛屿。
从港口往上，是繁华的坊市区，楼阁鳞次栉比，灵光招牌闪烁。再往上，则是修士的洞府区和各大势力的驻地，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气象万千。整座城市被一层淡蓝色的巨型防护光罩笼罩，光罩上流转着无数玄奥的符文，稳稳抵御着陨星海深处偶尔传来的狂暴灵潮。
“这就是……北溟港……”赵宸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他之前见过的黑水坊市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林喻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整座港口，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前世他曾无数次从这里出发，横渡陨星海，前往那片更广阔的天地。如今故地重游，一切既熟悉，又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陌生。
城门处有守卫盘查，但见林喻气息深沉、气度不凡，连入城费都没敢收，恭敬地让开了路。林喻带着赵宸在城中寻了一家靠近港口的客栈，要了相邻的两间上房。
安顿好行李，林喻道：“我要去港口打听去九天仙域的飞舟。你留在客栈好生修炼，我去去就回。”
赵宸应下，乖乖盘膝坐到床上，开始默念《青木长春功》的口诀。林喻又在房间外布下一道禁制，确认安全无虞之后，才转身出了客栈。
北溟港的港口主道上，林立着各色船行与商会。林喻转了一圈，最终在一家挂着“摘星楼”匾额的三层楼阁前停下。摘星楼是天衍界最大的商会组织之一，势力遍布五域，主营跨域飞舟的票务与货运，信誉颇佳，且不依附于任何宗门势力，只做生意，不问来历。
林喻推门而入，一股淡雅的檀香扑面而来。楼内陈设雅致，几排乌木架上陈列着各色灵材器物，供客人挑选。一个身着青衫、筑基后期的年轻管事迎上来，未语先笑：“这位前辈，可是来打听跨域飞舟的？”
“可有去九天仙域的航班？”
“前辈来得巧，三日后正有一趟。这趟飞舟从北溟港出发，横渡陨星海，经停沧澜界中转，最终抵达九天仙域。全程约二十日。”管事取出一枚玉简递上，“这是行程详表与票价，前辈请过目。”
林喻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三日后出发，二十日航程，报价公道，路线也避开了几处已知的空盗活跃区域。他微微颔首，取出灵石付了两个人的全款。
“两个人的，要相邻舱房。”
管事接过灵石，笑容更热络了几分：“好嘞！给前辈和令公子留最好的顶层舱房，带独立灵阵和观景阳台，保证清净！”
林喻收起票牌，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备些灵果膳食，送到房间。”
回客栈的路上，他又去了一趟北溟港的灵材铺，买了些筑基期合用的温养经脉丹药，又挑了几本介绍九天仙域风土人情的入门玉简。路过一家专卖灵食的铺子，他想起赵宸这些日随他赶路，吃的都是干粮灵果，便进去买了些热乎的点心和一碗灵蜜炖雪蛤，用保温食盒装着。
回到客栈，推开赵宸的房门，少年正盘膝坐在床上，眉心星辰虚影浮沉，周身灵力流转平稳，显然已入定许久。听到门响，他收了功，睁开眼。
“前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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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将食盒放在桌上，一碟碟点心摆出来。灵蜜炖雪蛤的甜香在房间里散开，赵宸的肚子很不应景地叫了一声。少年窘得耳根发红，林喻只当没听见，将勺子放在碗边，自己在桌旁坐下，取出方才买的几枚玉简翻看。
赵宸坐到桌前，小口小口喝着炖雪蛤。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到甜的灵食，那滋味细腻绵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偷偷抬眼看向林喻，那人正垂眸看玉简，手指偶尔在桌面轻叩，似乎在推演什么复杂的功法路线。
“前辈，”赵宸放下勺子，“我们真的要横渡虚空？”
“嗯。”
“虚空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危险？”
“有虚空乱流，偶尔也有空盗。”林喻翻过一枚玉简，语气平淡，“不过飞舟有大型守护灵阵，寻常乱流伤不到它。至于空盗——”他顿了顿，“摘星楼的飞舟配有护船长老，常驻化神修士，空盗一般不敢招惹。”
“化神！”赵宸的眼睛亮了亮，又悄悄看了眼自家林前辈。
“化神没什么了不起。”林喻将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九天仙域的风物志，路上看看，先熟悉环境。到了九天仙域，宗门考核不会轻松。”
赵宸双手接过玉简，郑重点头。
接下来两日，林喻没有带赵宸外出。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客栈中修炼。林喻将自己对《周天星辰导引术》的理解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赵宸听，从窍穴开合到星辰运转与灵力的共振规律，每个细节都反复讲解。
第三日清晨。
北溟港的灵石汽笛发出悠长的鸣响，一艘通体银白、长约百丈的巨型虚空飞舟缓缓升上港口上空。飞舟体表刻满繁复的防御灵纹，船首是一尊展翅欲飞的银色鸾鸟雕塑，正是摘星楼的标志。
港口人声鼎沸，无数修士和凡人在码头上来来往往。林喻带着赵宸穿过人流，出示票牌，在管事殷勤的引领下登上飞舟。
舱房在顶层，空间宽敞，有独立的灵阵和观景阳台。推开阳台的门，便能俯瞰整座北溟港，远眺无垠的陨星海。
赵宸站在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海风将他新做的月白长袍吹得猎猎作响。北溟港在他脚下渐渐缩小，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低垂的云层，然后——
他看到了虚空。
不是漆黑，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液态的靛蓝。远处有星光明灭，近处有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法则光晕如极光般铺展。飞舟船首的灵阵嗡鸣着，笼罩整艘船的金色光罩上偶尔荡开一圈涟漪，那是微型虚空尘埃被护罩弹开的痕迹。
赵宸说不出话。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靛蓝。这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要不可思议。
林喻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好看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似乎比平时轻了几分。
赵宸用力点头。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前辈，这就是虚空？那些光晕是什么？那些星光是星星吗？我们飞过去要多久？虚空里住人吗？”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任何预兆地涌了出来，那副素日的少年老成在这片星空面前碎了个干净，终于露出了一点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林喻听着他连珠炮般的提问，没有打断，也没有觉得烦。他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坐下，等少年把话都说完，才一个一个地回答。
“那些光晕是空间法则的投影，星光与大陆上的星星是同一个东西，航程二十日。虚空里不住人，但有些上古种族会在虚空深处开辟洞府，那是你现在还接触不到的层次。”
两人就这样在阳台上待了很久。一个问，一个答，直到赵宸终于问累了，靠在栏杆上打起了哈欠。
林喻起身，将外袍解下来披在少年肩上。
“回去睡。明天开始，航程中每日修炼加半个时辰——虚空灵气虽薄，却含有一丝混沌初开的法则碎片，用《导引术》慢慢炼化，对你日后的金丹大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