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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云昭伤势太重，失血过多，灵力枯竭，加上伤口感染和体内残留的阴寒掌力，一直处于时醒时昏的危重状态。他醒来的时间很短，且意识模糊，大多时候只是无意识地吞咽赵宸喂下的药汁和水，或者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便又沉沉睡去。

    赵宸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他用光了慕云昭留下的所有“清蕴散”，又用自己身上仅存的一点灵石，去购买了最便宜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草药。他凭借着从阿吉那里学来的粗浅医术和一股狠劲，硬是控制住了慕云昭伤势的恶化，没有让感染进一步扩散。

    客栈的小二和老掌柜起初还来过问两句，送来过两次热水。但当他们发现赵宸自己都穷得叮当响，而那位“正主”慕云昭又昏迷不醒、显然无法支付后续费用时，态度便日渐冷淡下来。送热水变成了需要额外付钱，日常的餐食供应也断了，连院落的禁制维护都懒得再管，任其逐渐失效。

    赵宸对此心知肚明，却无力改变。他只能更加节省，每日啃着干粮，用院子里那口小井里的冷水为慕云昭擦身降温，将有限的药物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他甚至尝试用《百灵蛊经》中温养经脉的法门，将自己的微薄灵力渡给慕云昭，虽然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这半个月里，赵宸的伤势在自身调养和照顾慕云昭的劳心劳力下，反倒恢复得更快了些。修为也勉强恢复到了练气六七层的水准。但这点实力，在黑水坊市依旧微不足道。

    他偶尔会离开小院，去附近的街市打听消息，或者寻找一些价格低廉的临时活计，试图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但大多无功而返。黑水坊市竞争残酷，他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的少年，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小院里，一边照顾慕云昭，一边默默修炼，或者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出神。他想念千嶂岭，想念阿吉。

    终于，在半个月后

    慕云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

    他微微侧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累极睡着的赵宸。

    慕云昭心中一暖，随即涌起一阵愧疚。自己这副样子，定然让这孩子担心坏了，也拖累了他。

    他想动一动，立刻感到全身传来散架般的酸痛和虚弱，尤其是几处重伤的地方，虽然被妥善包扎，但一动之下仍有撕裂般的痛楚。体内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淌，那是玉简残留的暖流和他自身恢复的一点点根基。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经脉滞涩，丹田空乏，别说金丹，连筑基期的修为都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恐怕比一个强壮的凡人好不了多少。

    “慕大哥！你醒了？！”赵宸本就睡得不沉，感受到慕云昭的动作，立刻惊醒，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浓浓的关切。慕云昭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我……好多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难以成调，“辛苦你了，赵宸。”

    赵宸摇摇头，连忙起身倒了半碗温水，小心地扶起慕云昭，喂他喝下。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感。

    “慕大哥，你别说话，先好好休息。你昏迷了半个月，伤势太重了。”赵宸轻声说道，将他重新安置好。

    半个月……慕云昭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竟昏迷了这么久。他看向窗外，天色已暗，小院里寂静无声。

    “这半个月……没发生什么事吧？那些人……有没有找来？”慕云昭最担心的还是暗殿的追杀。

    赵宸神色一黯，低声道：“……没有。客栈这边很安静。但我出去打听过，黑水坊市最近风声有点紧，好像有人在暗中搜寻什么。我不敢多问，怕惹麻烦。”

    慕云昭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却皱得更紧。对方没有放弃搜索，只是暂时没找到这里。

    “砰砰砰！”

    院门被不客气地敲响，打断了屋内的沉寂。

    赵宸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慕云昭。慕云昭示意他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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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赵宸走到门后，隔着门问道。

    “客栈的！开门！”是那个小二不耐烦的声音。

    赵宸打开门。小二捂着鼻子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老掌柜。

    “掌柜的，您看，这位客人醒了。”小二指了指屋内的慕云昭，语气说不上是恭敬还是嫌恶。

    老掌柜踱步进来，看了一眼勉强坐起的慕云昭，又扫了一眼简陋的屋内，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开口道：“客官，你醒了就好。你租这院子，是付了半个月的房钱，已经到期好几天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的这位小兄弟又续住了几天，用的是你之前预付的押金。另外，期间用了热水、借了被褥。”

    老掌柜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账单，念道：“总计还欠客栈，八块下品灵石。”

    八块下品灵石！赵宸攥紧了拳头，他们现在连三块都拿不出来！

    慕云昭脸色苍白，挣扎着想要下床：“掌柜的，可否宽限几日？我的伤势……”

    老掌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客官，不是老夫不近人情。你也知道，咱们开客栈的，小本经营，概不赊欠。这黑水坊市日子难过，谁都不容易。若是人人都像客官这样……我们这客栈也就不用开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要么现在给钱，要么走人。

    赵宸急道：“掌柜的，慕大哥伤还没好，能不能……”

    “小兄弟，不是我不通融。”老掌柜看了一眼慕云昭虚弱的样子，叹了口气，“这房钱和之前的费用，实在不能再拖了。”

    慕云昭闭了闭眼。虎落平阳，黑水坊市就是如此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平静：“多谢掌柜这些时日的照应。我们……这就走。”

    “慕大哥！”赵宸急道。

    慕云昭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说。他艰难地挪下床，赵宸连忙上前搀扶。

    两人身上，除了赵宸怀里那三块下品灵石和几枚铜板，再无长物。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

    老掌柜看着他们，最终还是心软了一下，对那小二道：“去，拿两个馒头给他们。”

    小二不情不愿地跑去拿了两个冰冷的、硬邦邦的杂粮馒头，塞到赵宸手里。

    “走吧。”老掌柜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夜色已浓，黑水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着繁华也照亮着阴暗。寒风呼啸，吹在两人单薄的衣衫上。

    “赵宸，”他声音虚弱“抱歉，连累你了。我们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赵宸紧紧搀扶着他。

    “慕大哥，别说这些。没有你，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少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一无所有……那就重新开始。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