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收起了那副懒散的乐子人面孔,语气少见的认真。
他摊开手心,把那块残瓦举到眾人眼前。
“但它已经碎了。”
“被当成建筑垃圾扫到墙角,没人要了。”
他的视线越过瓦片,望向夜色中高耸的宫殿屋脊。
“可它以前,待在紫禁城最高的地方。”
“一百年,或者更久。”
“它见过日出日落,也见过底下换了多少拨主子。”
“后来它从高处坠落,摔碎了。”
林羽低头,用拇指轻轻蹭去断口处的浮灰。
“新的砖瓦盖上来。”
“新的砂土压过去。”
“它没消失,只是被踩在了泥地里。”
他目光重新对上严老和张谋,声音沉了下去。
“鏗鏘落地,犹如碎冰。”
“一片鳞,一寸心。”
“以小,方成其大。”
严老张了张嘴。
那句“绝对不行”卡在嗓子眼,硬是没能吐出来。
老人死死盯著那块残瓦。
刚才看,这就是一块破烂碎料。
现在再看,它却像是在滴血!
从高处坠落,碎成残片,最后埋入黄土。
这不正是林羽刚才说的“龙鳞”!
严老握著梨花木拐杖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旁边的张谋反应极快。
他直接冲摄像师疯狂打手势。
“快快快!”
“给这瓦片推特写!”
“低机位!贴近点!別他娘的拍成冷冰冰的文物介绍,要拍出它被埋在泥里几百年,终於重见天日的那种宿命感!”
老摄像师立马扛著几十斤的机器滑步上前。
镜头极具压迫感地贴地推进。
残瓦上的灰尘、断面的裂纹,瞬间填满整个监视器画面。
张谋赶紧凑到严老身边,给这位老古董递台阶。
“严老,您琢磨琢磨。”
“这东西留在墙角,就是块一文不值的碎砖。”
“可它要是进了咱们这国家级纪录片,全国十四亿人都能看著它!”
“这不是私拿,更不是搞破坏。”
“这是在借小林的手,让歷史重新开口说话啊!”
严老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谋果断闭嘴,老老实实当壁画。
足足憋了三秒钟。
严老终於艰难地点了点头。
“走特批备案。”
“马上录入编號。”
“拍摄结束,哪怕掉了一点灰,也得原样给我归档放回原地!”
张谋眼睛直放光,大腿一拍:
“得嘞!全听您的!”
林羽单手握著残瓦,粗糙的断口摩擦著指腹。
脑海中,那些零散的旋律与词句,在这一刻彻底重组、咬合!
江山。
血脉。
中轴地。
紫禁城。
以及……龙鳞!
情绪拉满,这首歌,稳了!
林羽利落转身,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带纸笔了吗”
想了两秒,他又隨口补了一句。
“有古琴最好。”
张谋浑身一激灵,嗷的一嗓子喊出来。
“有!”
“没有也得马上有!”
谁知严老速度比他更快。
老爷子转身就冲自己的贴身助理髮话。
“去书房,把我的文房四宝请过来。”
停顿片刻,严老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把我那张唐代的九霄环佩,也一起请出来!”
嘶——
张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严老,您那张唐代古琴可是稀世国宝啊……”
严老斜睨了他一眼,老成持重。
“拿出来镇场子、摆盘观摩的。”
“你去库房,再提一张同制式的顶级演奏琴过来。”
“宋琴入画,演奏琴让小林上手弹。”
张谋赶紧闭上嘴。
薑还是老的辣,严老这叫格局打开,感动归感动,文物底线拿捏得死死的。
不消片刻,几个工作人员搬来了一方古朴的青石桌。
上好的澄心堂纸、端砚、徽墨一字排开。
那张严老视若性命的南宋古琴,被两人戴著雪白手套,小心翼翼地请上琴案。
在它旁边,安置著一张用来实操的名家制演奏琴。
摄影灯光精准打落。
两张七弦琴,一老一新。
一张藏著六百年的刀光剑影。
一张等著今夜一鸣惊人。
林羽没急著落座。
他大步走到石桌前,单手抖开那捲修长的宣纸。
抄起狼毫笔,饱蘸浓墨。
他没去写完整的曲谱和歌词,而是提笔悬腕,力透纸背地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眼。
“江山。”
“血脉。”
“中轴地。”
“君子气节。”
“紫禁城。”
“中华魂!”
狼毫每落下一笔,张谋眼里的狂热就往上窜一截。
严老负手立在一旁,连喘气都不敢用力,生怕吹散了这股子提气凝神的势。
徐艺是个大老粗,压根看不懂什么书法笔锋。
但她看得懂这山雨欲来的神仙气场。
她怂唧唧地往陈佳背后缩了半个身子。
这种史诗级的高端局,她只配当个安静的掛件。
唰!
林羽手腕翻转,笔锋猛地一沉。
在整张宣纸最中心的位置,犹如利刃破甲般,重重劈下两个大字!
“龙鳞”!
浓墨像要穿透纸背,砸碎青石面。
整个庭院瞬间死寂。
夜色如墨,这座屹立了几百年的禁城,似乎连穿堂风都停了。
林羽隨手把狼毫扔回笔洗,凌厉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演奏琴上。
琴弦紧绷,静待知音。
石桌边缘,静静躺著那块刚从泥里挖出来的残瓦。
碎瓦,七弦琴,狂草宣纸,朱红宫墙。
张谋死死盯著监视器里浑然天成的构图,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
妈的,这活爹连嗓子都没开呢!
封神的名场面就已经拉满了!
看著林羽走向古琴的背影,徐艺紧张得一把掐住了陈佳的胳膊。
她像个漏风的电报机,贴在陈佳耳边疯狂输出,反向立fg。
“佳姐,你信我,老板绝壁不会弹这老古董!”
“他现在就是在硬凹人设,纯装!”
“他要是真能把这玩意儿弹出朵花来,我徐艺回去立马开直播,连干三大碗豆汁儿!”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那口像泔水发酵般的绝望酸爽,差点把她的內娱生涯当场送走。
陈佳侧过脸,淡淡扫了她一眼。
语气温和,且杀伤力极强。
“那你现在就可以拿手机点外卖了。”
“別忘了备註,多加两份咸菜丝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