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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他脾气这么好?
    厢房里,喻辞问小扇要了块干净的素帕。

    小扇很快拿了来。

    喻辞铺开帕子,将花簪放在上头,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

    小茶在边上看着,轻声问:“不用擦拭干净吗?”

    喻辞闻声,没有抬头,只继续手中动作:“这是罪证。”

    小茶愣了下,连低声交换消息的两位嬷嬷都不由转过头来。

    素白的帕子包成了细细一长条,只看外头,谁也不知道里头会是一根染血的簪子,已经干了的鲜血染不了帕子,却深深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喻辞这时才抬起眼帘,看着她们,道:“这根花簪,是那个姓范的人的罪证,也是我们五个人的罪证。

    留下簪子,一是念想,二是我们都不能忘了真正的程蕙君。

    我们都是奔着活路去的,我有我的追求,你们有你们的期望,我们五个人齐心协力想把日子过好。

    有朝一日,我得了我想要的丹青装銮,你们得了你们想要的家人平安,我们都得偿所愿后,也不能就此心安理得。

    得记得她,得记得有机会时替她报仇。

    只有她真的安宁了,我们才会安宁,到那时候,再寻来这里,重新替她收殓,立块碑,把簪子与她一道埋了。

    你们说,是不是?”

    小扇捂着嘴哭了,眼泪涌出来,肩膀不住颤抖,又不敢大声哭,整个人蹲下身去。

    小茶也蹲下了,抱着小扇,一下一下拍她的背,想安慰什么,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位嬷嬷相视一眼,亦红了眼眶。

    还是钟嬷嬷抹了一把脸,稳了稳情绪:“先前您说,咱们满打满算就认得那么些时辰,谈交心信任都是虚的,只是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得齐心协力。现在听了您这几句话,奴婢信您,您和那凶手不是一伙的。”

    喻辞抿着唇轻轻笑了下。

    她说这些,本不是为了自证清白,也不想着收买人心。

    就像她告诉小扇的那样,这是她顶替程蕙君的代价。

    人生在世,情感多变。

    恨固然很长,也会在平静的岁月之中被磨得暗淡无光。

    就像喻家的仇怨,塑绘是她和小姑姑的立身之本,也是她们的念想。

    每一笔每一刀,都会让喻辞想起祖父母,想起父母。

    哪怕不挂在嘴上,对真相的渴望依旧每日被打磨光亮。

    程蕙君的仇也需要这样的“根基”,没有什么比得过这根簪子。

    钟嬷嬷整理了心绪,又同两个小丫鬟道:“去净面,莫要叫人看出端倪,咱们不格外生事,却也不能做个聋子,等下出去转转打听些消息。”

    起初,倒也没什么叫人惊心的消息。

    杨大人下山去了,高阳衙门的人手几乎都撤了,山门恢复通行,只是香客们不安得很,有些下山了,有些到大殿内祈求保佑平安。

    “有香客问起后殿何时开放,说想拜拜观音,知客僧说还未定下。”小扇道。

    喻辞思忖了番,与钟嬷嬷道:“先前我要祈福才关了,现在是不是赶紧让开了才好?香客们进进出出,有什么痕迹也就不显了。”

    钟嬷嬷听着有理。

    昨夜虽然仔细极了,但毕竟摸黑行事,万一有遗漏之处,疑点只会落在她们几人身上。

    一旦人进人出,之后再被发现什么,也能推往别处。

    “奴婢去寻知客僧。”钟嬷嬷说着就要走。

    偏巧刘嬷嬷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世子要去后殿,听说姑娘这几日常在后殿祈福,让来问问您是不是一道过去,高管事快到了。”

    喻辞不由诧异,扭头与钟嬷嬷道:“他脾气这么好?”

    平心而论,喻辞自认上午那些胡搅蛮缠的话,即便是摆着“不管不顾的气话”为幌子,当着杨大人也确实让徐逸之很没脸面。

    初初见面便如此不睦,徐逸之和她之后便是针锋对麦芒,彼此僵硬着到达京城也不稀奇。

    没想到徐逸之不仅不计较,还主动给个台阶?

    钟嬷嬷也犯嘀咕。

    高管事随时会到,她们没有时间揣度徐逸之的想法,钟嬷嬷只问喻辞:“您是顺着给个好脸,还是再摆架子?”

    “我倒是想摆架子,但更担心后殿那儿出些状况,”喻辞拿了主意,“与其提心吊胆着,不如跟着去看看,也好随机应变。”

    钟嬷嬷点头应下。

    不多时,高海果然来了,恭恭敬敬地说了来意。

    戴上帷帽的喻辞道:“世子怎么想到去后殿了?”

    “皇上很关心相国寺修缮状况,世子奉了旨意,替皇上探看一番。”高海答道。

    喻辞的呼吸一凝。

    她以为徐逸之是闲着没事去后殿转转,结果人家就是冲着壁画修缮去的。

    对自己的手艺,喻辞虽说有信心,但只隔了一夜,修过的部分和周围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同,眼尖的内行人指不定就看出来了。

    徐逸之自小学习此道,想来不是个睁眼瞎。

    往后喻辞要入宫中画院,少不得让徐逸之看到她的本事。

    徐逸之知晓她懂塑绘,顺着一想,就会把今日看到的壁画上不自然的未干透的印子算在她头上……

    毕竟,这几日里,没有其他画匠出入过后殿。

    这下是不让她去,喻辞都得赶过去,千万把徐逸之糊弄住。

    心中着急,喻辞倒也没忘了程蕙君性子,嘴上阴阳一句:“这般说来,我这几日在那儿祈福,请住持让工匠停了后殿修缮,倒是我耽搁了进度。”

    高海陪笑,不语。

    钟嬷嬷和小扇陪着喻辞一道去。

    喻辞迈出厢房大门,正欲往前走,倏然顿了下脚步。

    她了解相国寺的大体布局、壁画佛像,但她确实是昨儿才第一次抵达这里,从厢房到后殿的这条路,她只在黑暗中走了一回,还是反着的。

    不似程蕙君,这几日在这两处间来回,算是熟门熟路。

    后殿就在那儿,慢慢走也能走到,偏边上跟着高管事,喻辞有一点迟疑犹豫绕行都会被看在眼中。

    总不能再给自己寻个“不认路”的由头吧。

    喻辞不想让高管事生出些没有必要的疑惑来。

    灵机一动,喻辞往小扇这边微微一倾。

    小扇忙扶住她:“您怎么了?”

    喻辞抬手,隔着帷帽压了压太阳穴:“昨儿连夜祈福,本就没有歇觉,今上午又受了一顿气……”

    “您可当心着些脚下,”钟嬷嬷反应快,当即扶住喻辞另一侧,又冲高海道,“我们姑娘身体不适,走得慢些,得劳世子那头稍候了。”

    高海笑容不变,心中叹息。

    身体不适是假,主旨为“受气了”,摆架子嘛,他懂。

    就这么点路,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有钟嬷嬷和小扇一左一右扶着,喻辞就不用担心走错路了,一行人慢慢悠悠,果不其然,徐逸之和住持大师已经到了。

    站在台阶下,喻辞抬起眼帘看去,与垂眸的徐逸之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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