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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5章 未来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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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门关上响声很轻。

    楚彻没有立刻坐回椅子上。

    他站在诊室中央,右手搭在金丝边镜框上,保持著推眼镜的姿势。指腹贴著镜腿的冰凉触感传来,他维持了整整七秒。

    然后,手放下了。

    窗外的阳光铺在白色瓷砖地面上,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乾净,空调的运转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但刚才那个离开诊室的少年,在他灵魂最深处的那扇旧门后面,藏著一整个坍塌的世界。

    楚彻走到诊桌前坐下。

    他拧开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放大了两倍。

    水是温的。三十七度。和人体同温。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片末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血月占据苍穹。江海市的主干道被暗红色肉质藤蔓吞没。巨型无面诡异跪坐在体育馆废墟里,肩膀上棲满小型飞行怪物。江远断了右臂还在战斗,陈绍的魔眼暗淡到只剩暗点,许安的戒尺折成两截。

    联邦和伊甸园,两支打了不知多少年的队伍,在文明的残骸上背靠著背。

    ——然后全部死了。

    楚彻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画面有多惨烈。他在急诊室里见过更触目的场景,车祸现场的大面积撕脱伤,坠楼后摔碎的颅骨,icu里拔管后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模样。在他这里,死亡是个数据,不是情绪。

    让他停下来的,是苏铭临终前的那三句话。

    “在祂羽翼丰满之前。”

    “找到祂。”

    “杀了祂。”

    楚彻靠上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日光灯管上。

    陆宇是个重生者。

    从他亲手缔造的末日里,被时髓虫送回来的重生者。

    目標很明確——弒神。

    这事儿本身不稀奇。楚彻在编辑器的推演模型里跑过上千条时间线,总有那么几条会冒出一两个想要逆天改命的“天选之人”。概率虽低,但不是零。

    稀奇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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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彻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没有指纹,乾净得能当手术器械用。

    ——时髓虫的逆行。

    时间法则的寄生体,以因果律为食,以悖论为巢穴。它的本质是一段被具象化的“时间回溯权限”,能力上限取决於宿主的意志强度和它吞噬的因果链长度。

    强吗

    强。

    但能强到突破一个掌控了世界底层规则的“神”的封锁吗

    楚彻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可能。

    他在那段记忆里看到了自己的造物。那些诡异的规则烙印,每一笔他都认得出来,那是被推演到极致、叠代到完美的终局版本。能创造出那种层级的诡异的存在,对时间法则的理解不可能存在盲区。

    时髓虫要回溯因果,就必须撕开时间线的缝隙。这个过程產生的波动,在规则层面上跟在他家门口放烟花没有区別。

    吵。非常吵。

    一个已经坐上食物链顶端的“神”,不可能听不见自己领地里的这声烟花。

    更別提陆宇捏碎虫体的那一刻——时间法则发生了大规模扭曲,因果链被粗暴逆转,涟漪扩散到整个末日空间。这种动静,恨不得在他脸上炸开。

    但“神”什么都没做。

    没有拦截。没有干涉。没有修补。

    什么都没做。

    楚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三秒,然后极轻地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分明。

    他笑了。

    不是温和的、用来偽装的医生式微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沉的、短促的笑。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就像一台主刀手术中,所有术前检查都做过了,麻醉给够了,手术刀切下去的角度精確到毫米。没有意外,只有设计。

    “未来的我”不是没发现时髓虫的逆行。

    “未来的我”是故意放它走的。

    楚彻站了起来。

    他没有踱步的习惯。思考的时候他习惯站在原地不动,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所有的能量都灌注在內部处理上,外壳纹丝不动。

    为什么要放

    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那段被陆宇按了快进的记忆碎片里。

    联邦和伊甸园。

    从头打到尾。

    江远与陈绍,两个阵营最强的战力,直到文明的骨架都碎了,才在废墟上临时握手。

    太晚了。

    楚彻的推演模型瞬间启动。不需要编辑器辅助,他自己的大脑就够用。

    人类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写在dna里的那种——內耗。当外部威胁不足以形成共识时,群体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內斗。抢资源,爭话语权,划地盘,搞小圈子。联邦和伊甸园就是最典型的样本。一个要秩序,一个要自由,谁也不让谁,把本该对外的力量全耗在彼此身上。

    “未来的我”成了神,改写了世界的底层逻辑。按理说,人类应该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迅速联合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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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没有。

    因为联合来得太迟,信任的基础早就被无数次背刺和內战磨没了。江远和陈绍在末日废墟上並肩作战,不是因为和解,是因为除此之外已经无路可走。

    这种被动的、绝望的、最后关头才被迫达成的联合——

    效率太低了。

    楚彻推了推眼镜。

    镜片折出一线冷白的光。

    他想到一个词:版本更新。

    “未来的我”已经发现剧本有bug。进化的效率不够,人类的抵抗太分散,联邦和伊甸园的內耗让整个文明的上限被拉低了至少两个档次。

    於是“未来的我”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开了个后门。

    让陆宇回去。

    楚彻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笑意是真实的。

    这份真实从他成为“楚医生”以来就极少出现。

    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

    陆宇就是他写给过去的自己的一封信。不,比信更精准——是一个补丁。

    一个用来修復“人类內耗”这个bug的热更新补丁。

    你看,这个少年身上的属性多完美。他恨神,所以会竭尽全力与诡异为敌,这是他的底层驱动力。

    他聪明,有前世的全部记忆和战斗经验,能在短时间內成长为顶级战力。他心机深沉,善於偽装,能同时在联邦和伊甸园之间游走——苏铭信任他,陈瑶也信任他。

    一条完美的鲶鱼。

    一根连接两个阵营的纽带。

    一块逼迫人类提前联合、加速进化的催化剂。

    而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一点。

    他以为自己背负的是刺杀神明的使命。他以为那只时髓虫是苏铭用生命换来的最后希望。他以为他是棋手,正在布一盘惊天大棋。

    但从头到尾,他都在棋盘上。

    “未来的我”的棋盘。

    也是“现在的我”的棋盘。

    楚彻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上千台心外科手术,开胸、劈骨、缝合、止血,每一个动作都精確到零点几毫米。它们也通过编辑器创造过无数诡异——空腔人、鬼打墙、微笑假人、午夜梦魘、危笑恶魔。

    现在,它们要开始做一件更精密的手术了。

    培养一个弒神者。

    为了让他在追杀“神”的路上,替“神”把该乾的活全乾了。

    联合两方势力、加速御诡者进化、筛选出最强的人类基因组合、在烈火中锻造足以承接新世界的种子。

    等一切就绪。

    等人类被他这条鲶鱼搅得足够强壮。

    等进化的终点线出现在视野里。

    然后,“神”从幕后走到台前,接收全部成果。

    至於陆宇本人

    工具用完了,自然会被放回工具箱。

    或者是废弃。

    楚彻走到窗前。

    诡策院的操场上,最后一批做完体检的学生正在往教学楼走。队伍最末尾,那个穿著制式校服的单薄少年正低著头,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围所有人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普通。安静。无害。

    藏著一整个末日的重量。

    楚彻摘下眼镜。

    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的瞳孔在午后阳光下暴露出真实的顏色——不是人类该有的黑色或棕色,而是某种带著微光的、流动的灰金色,是诡异编辑器写入他身体底层的烙印。

    他看著陆宇的背影。

    “既然是时代的主角。”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从温和变成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不是笑。是一个造物主审视自己下一件作品草图时的满意。

    “怎么能没有合適的垫脚石呢。”

    他重新戴上眼镜。

    那个优雅的、温润的、无懈可击的楚医生回来了。

    楚彻在诊桌前坐下,打开编辑器的虚擬界面。半透明的数据流在他指尖流淌,业力值、诡异素材库、规则模板、投放坐標——所有选项像一副被摊开的牌。

    “强度嘛......”楚彻歪了歪头,做出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

    然后他选了一个数字。

    界面上,一条新的编辑指令开始成型。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楚医生,下一批学生到了。”

    “请进。”

    他抬起头,对走进来的学生露出那个標准的、温和的、让人从骨子里放鬆的笑容。

    诊室的白炽灯稳定地亮著。

    窗外,陆宇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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