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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8章 醒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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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衝击到了。

    灰白色的触鬚从六米高的主体上暴射而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末端绽开的齿状结构高速旋转,绞碎了路径上所有残存的建筑材料。

    江远侧身躲过第一根,第二根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去,热辣辣的,带走了一小块皮肉。第三根他没躲开,暗影兵卒替他挡了。

    两具兵卒被触鬚从中间绞断,上半截和下半截分別朝两个方向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更多的触鬚捲走。

    吞掉了。

    江远亲眼看见那两具暗影兵卒的残骸被卷进灰白色的肉壁里,在接触的一瞬间开始变色——从纯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最后彻底融进那堆不断蠕动的组织。

    江远的暗影军团在肉眼可见地缩减。两百七十。两百四十。两百一十。触鬚的攻击频率太高了,每秒至少十二次,每一次都精准地捲走一到三具兵卒。暗影军团的补充速度被完全压过。

    他挥剑。

    脊髓剑的骨焰在黑暗中拉出白色的弧线,砍断了眼前最粗的那根触鬚。断口处喷溅出灰绿色的粘液,滚烫的,溅在他制服上滋滋冒著白烟,布料的纤维飞速腐烂。

    但砍断的触鬚在两秒內就从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比原来更粗。

    江远后退,脊髓剑横在身前。他的呼吸急促且不规律,每吸一口气,肺腔里就有碎裂的组织在摩擦。內伤比他想像的严重,刚才那一下正面撞击让他至少断了四根肋骨。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江远——”

    从肉山深处传出来的。甜的。带著气声的那种甜,尾音会微微翘起来,像在撒娇。

    “你心跳好快哦。”

    江远的瞳孔猛缩。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每次任务结束做体检,莫姝都会凑过来看他的心率数据,然后故作惊讶地把手贴上他的胸口,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那个时候他的心跳確实会更快。

    第四根触鬚借著他失神的零点几秒从侧面抽过来,捲走了他身前最后一排暗影兵卒。十七具。一次打包带走。

    军团数量跌破一百五。

    江远咬碎了后槽牙,铁锈味从齿缝里渗出来,他往前冲。

    不能退。退后了遭殃的就是调查局的其他人,而他也逃不掉。

    唯一的活路是近身。

    他劈出第一剑。

    骨焰切入肉壁,灰白色的组织在刃口两侧翻卷焦化,发出煮沸油脂的噗噗声。剑刃往里推了三十公分,比上一次多了十公分。

    有效。

    近距离的侵蚀效率比远程斩击高得多,他能感觉到脊髓剑的骨焰正在烧蚀那些灰白色丝状结构,將它们从活的变成死的。

    第二剑。交叉斩。这一剑他加了暗影军团的力量——九十多具兵卒同时收缩向剑身,黑色的暗影裹在骨焰外层,形成双重侵蚀。

    切进去半米。

    他看到里面了。一颗拳头大的灰绿色结节就在剑刃前方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它在搏动,表面的薄膜底下涌动著信號噪点,连著一根延伸向远处的灰白脐带——那是一个偽人种子。

    砍了。

    第三剑將那颗结节劈成两半。灰绿色的光灭了,结节的残骸在骨焰中迅速碳化,变成黑色的粉末。

    但整座肉山震了一下。

    不是痛。

    是愤怒。

    “加入我们吧。”

    声音变了。还是莫姝的音色,但语调从撒娇变成了恳求。真诚的、柔软的、带著哭腔的恳求。

    “然后我们一起活下去。”

    “就像以前一样嘛。”

    江远的动作顿了零点一秒。

    就这零点一秒。

    六根触鬚同时从他的盲区刺过来——上方两根,左右各一根,脚下两根。他劈断了上方的,格开了左边的,右边那根削掉了他半截衣袖,脚下的被最后三十具暗影兵卒挡住。

    兵卒没了。

    全军覆没。

    暗影军团的编制从满编数百到归零,用了不到四分钟。

    江远的后背抵在一截断裂的钢筋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肌肉纤维在影鬼的强化下已经超负荷运转太久,微观层面的撕裂累积到了宏观可见的程度。

    握剑的右手快要废了。

    但他没鬆手。

    江远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残存的暗影全部灌进双腿,腿部肌群在暗影的灌注下膨胀到制服裤管崩裂的程度。然后他蹬地。

    地面被压出一个半米深的坑。他的身体射了出去,沿著肉山的表面一路攀爬上去,脊髓剑在灰白色的肉壁上划出长长的火线。触鬚从四面八方抽过来,他拧腰、翻转、交替踩著肉壁表面的凹凸结构不断变向,剑刃切掉每一根拦路的触鬚。

    四米。他到了。

    江远举剑。

    骨焰在剑身上烧到了最亮。所有剩余的暗影能量——来自影鬼本体的最后储备——全部涌入刃口,將白色的骨焰推到了刺目的程度。

    这一剑下去,要么劈开对方,要么他也耗尽了。

    就在脊髓剑划过空气、即將触及结节表面的那一刻——

    灰白色的噪点翻涌了。

    那片覆盖著结节的肉壁表面,在零点几秒之间完成了一次快速的结构重组。噪点收拢,聚合,挤压,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塑形出了一张脸。

    莫姝的脸。

    不是偽人那种空白的、无五官的假面。是真实的、细节完整的、有著每一条笑纹和每一颗痣的莫姝的脸。

    她在哭。

    杏眼里蓄满了泪,嘴唇哆嗦著,两个梨涡因为面部肌肉的颤抖而忽隱忽现,眼角的皮肤被泪水泡得发红。

    那个表情他见过。

    只见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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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走廊里,莫姝得知自己是偽人的那一刻。

    脊髓剑停了。

    不是被挡住。

    剑刃悬在那张脸前方不到五公分的位置,骨焰的热度烤得那层灰白色麵皮开始捲曲发焦。

    但江远的手不听使唤了。

    零点五秒。

    够了。

    一根粗壮的骨刺从他的正下方穿上来。

    他低头的时候才感觉到力道。骨刺从他的左腹贯入,从后腰穿出,带著一蓬温热的红色液体喷射在身后残破的承重墙上。

    然后骨刺继续往前推,连人带血把他死死钉进了那面墙。

    脊髓剑脱手了。

    剑身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三米外的废墟里,骨焰熄灭。

    江远低头看著从自己腹部穿过的那根骨刺。直径大约七八公分,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鉤。每一个倒鉤都深深嵌入他的肌肉组织,任何拔出的动作都会造成二次撕裂。

    血在流。不是渗。是涌。从贯穿伤的两个口子同时往外涌,深红色的,混著被绞碎的內臟组织碎片,顺著骨刺的表面淌下去,在他脚下匯成越来越大的一滩。

    疼。

    但不是最疼的那种。

    最疼的是他刚才那半秒的犹豫。

    影鬼的嗡鸣变得微弱了。它撑不住了。维持了一整夜的生理压制、认知屏蔽、暗影输出,再加上刚才军团全灭的反噬——影鬼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

    肉山缓缓靠近。

    它移动的方式不是走。是整体地、缓慢地蠕动过来,灰白色的组织淹没地面上所有的碎石和钢筋,越过障碍物,包裹住它们。像涨潮。

    那张莫姝的脸还掛在肉壁表面。

    泪痕干了,嘴角的弧度在变——从哭变成笑。那种笑他也熟。是莫姝每次见到他时的招牌表情,眉眼弯弯的,梨涡深深的,嘴角翘起来的角度刚刚好。

    但是眼睛是灰白色的。

    “江远。”

    那个声音在叫他。

    “別挣扎了好不好”

    “只要你不抵抗,就不会痛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江远的视野开始模糊。失血太多了,脑供血不足让他的意识边缘泛起一层灰色的涟漪。

    影鬼在做最后的努力——它把所有残余能量集中到伤口周围,试图减缓出血速度。但贯穿伤太大了,倒鉤又在不断撕扯,压都压不住。

    手指在发麻。脚趾的感觉已经没了。

    肉山离他不到两米。

    那些灰白色的触鬚已经伸过来了,最前端的齿状结构张合著,距离他悬空的双脚只剩半米。

    秋后的蝉——这个比喻忽然闪进他脑子里。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自嘲的、带著某种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笑。

    他鬆开了手——脊髓剑早就不在手里了。他把两只手举起来,十根手指张开,然后一把攥住了贯穿自己腹部的那根骨刺。

    倒鉤切进掌心。

    皮肤裂开,肌腱被割断,骨头的摩擦声从手掌內部传出来,闷闷的。

    血从十根指缝里同时往外冒。他攥得太紧了。比他这辈子握住任何东西都紧。

    肉山停了一瞬。

    那些触鬚和齿状结构暂停了进食的动作,几百颗灰绿色的结节同时闪烁了一下。

    这个行为不在它的预判模型里。

    猎物在被钉住之后,应该挣扎。应该试图拔出骨刺。应该呼救。应该恐惧。

    不应该主动抓住那根正在杀死自己的东西。

    江远攥著骨刺,血把他整条前臂染成了红色。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涌上来的除了血沫还有一个他喊了无数次的名字。

    “莫姝——”

    声音是破的。嗓子已经哑了大半,气流从撕裂的声带间挤过去,发出的音节粗糲刺耳。

    “求求你了......”

    “如果你还在的话,醒过来吧。”

    肉山上那张莫姝的脸,笑容凝固了。

    不是消失。是凝固。所有面部结构的运动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灰白色的噪点不再翻滚,两颗灰白色的眼珠直直地盯著被钉在墙上的江远。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另一根骨刺从肉山的顶端弹射出来。

    比之前那根更尖锐,末端被磨成了锥形,表面没有倒鉤——不是为了钉住,是为了穿透。它的轨跡笔直,目標明確。

    江远的心臟。

    骨刺破开空气,锥尖上的灰绿色反光越来越大,占满了江远失焦的视野。

    一米。半米。二十公分。十公分。

    骨刺尖端触及了他制服胸口的布料纤维,第一层纤维在接触的瞬间断裂。

    然后。

    它停了。

    在距离江远胸骨不到一毫米的位置,那根足以贯穿任何人类躯体的骨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拽住了一样,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

    骨刺在颤抖。

    不是减速后的惯性残留。是两股力量在对抗。一股要它往前,一股不让它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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