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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7章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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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灰白色的丝状物从莫姝的掌心疯长,穿过皮肤,顶破指甲,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缠满了她整条右臂。

    莫姝的杏眼里还掛著泪。

    那双眼睛看著江远,瞳孔里映著他的轮廓,眼中的悲伤绝望似要溢出,嘴唇颤了颤,像是还想再说什么。

    但她没来得及。

    江远亲眼看见的——莫姝眼底最后那一点光,那缕哪怕在得知自己是偽人之后都没有熄掉的、属於“莫姝”的东西,在零点几秒之內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

    乾净利落。

    不留渣滓。

    她的瞳孔骤然涣散,虹膜的顏色从深棕褪成灰,再从灰变成某种不存在於任何色谱上的浑浊白。两颗眼球的焦距同时丟失,不再看任何东西,也不再认识任何人。

    紧接著,她的脸开始坍塌。

    不是变形。是消解。

    五官的轮廓像被擦除的铅笔线条,鼻樑先没了,然后是嘴角,然后是眉毛。整张脸的皮肤表面涌起密集的灰白色信號噪点,翻滚,搅动,那些噪点不是光学现象,是实实在在的物质——细碎的颗粒从毛孔里钻出来,在皮肤表面沸腾。

    耳朵里的软骨咔吧一声碎了。

    颧骨向两侧撑开。

    下頜脱臼,嘴巴张到了人类面部骨骼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是一个通往深处的灰白色空洞。

    莫姝的身体在膨胀。

    作战服的纤维发出密集的崩裂声,被从內部撑破。先是肩膀,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腰腹。

    灰白色的肉块从裂口里涌出来,每一块上面都长满了细密的丝状触鬚,触鬚末端开合著微型的齿状结构,像海葵,又不是海葵,因为海葵不会发出那种金属摩擦的嘶嘶声。

    一米六几的身板在十秒不到的时间里暴涨到三米。四米。

    天花板被顶了上去。钢筋混凝土的板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缝,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不断生长的灰白色肉体上,被旋即吞没。

    走廊已经不够用了。两面墙被同时挤破,砖石和管线一起向外飞溅,灰尘瀰漫,江远被气浪掀出去五六米,后背狠狠撞在拐角处的承重柱上。

    但他的眼睛一秒都没有闭上。

    他看见了。

    在灰白色的肉山底部,在那些不断蠕动、增殖、向四面八方蔓延的组织最核心的位置——不是一个核心,是无数个。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结节,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每一颗结节表面都覆著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底下是蠕在的信號噪点。

    那些结节在脉动。

    频率一致。节律一致。

    像心跳。

    不是一颗心臟的心跳,是几百颗心臟同时跳动时才会產生的那种共振。

    整个走廊都在跟著那个频率震动,头顶还没塌下来的灯管被震得粉碎,玻璃渣子下雨一样落了满地。

    真视之眼在废墟里疯了一样地放光。

    白色的光柱打在那座肉山上,把它的內部结构照得一览无余。

    这一刻,江远意识到了。

    每一颗结节,都是一个偽人的种子。

    每一个种子,仔细看过去都连著一根延伸向外的、无形的灰白色脐带虚影,那些脐带穿过墙壁,穿过楼板,穿过整栋大楼的建筑结构,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三百九十一条脐带。

    这个数字江远太熟了。

    他今晚亲手砍断了三百八十五条,回来之前又斩断了六条。

    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调查局里会有那么多偽人。

    为什么他之前看老周和其他队员时,它们的呼吸频率等指標都一致。

    因为它们都来源於同一个母体,是同一个母体偽造了它们。

    莫姝。

    她是子宫。

    是从某一天开始,就扎根在联邦诡异调查局內部,不断分裂、不断复製、不断繁殖出新个体的——源头。

    那三百九十一个偽人,全是她生的。

    江远的后脊发麻,麻到失去知觉。

    真视之眼的光柱还在转,打在肉山表面的光被反射回来,在整个坍塌的走廊空间里画满了歪歪斜斜的白色光条。

    那些光条每扫过一次,江远就能清晰地看到肉山体內正在发生的变化——结节在加速脉动,触鬚在向外延伸,新的灰白色丝状物从断裂的脐带残端冒出来,试图重建与被杀个体之间的连结,把它们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重建失败了。

    因为那些个体已经被江远彻底毁掉了。

    但失败本身激怒了这个系统。

    那座肉山的全部结节在同一瞬间亮了。

    灰白色变成惨绿色,像几百只眼睛同时睁开。从肉山的最深处传出来一声震颤——不是物理层面的声波,是规则层面的。

    江远的骨头在响。

    不是被震的。是被共鸣的。他骨骼里残存的诡异因子在和这个频率產生应答,胸腔里的影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嘶鸣,拼命抵抗这种被强制同步的拉扯感。

    准s级。

    这三个字的重量,此刻才真正砸进了江远的认知。

    他见过s级诡域。他踏平过a级怪物。他手持脊髓剑统率满编暗影军团,被全联邦称为最强御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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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目前的实力只不过是a级的天花板。

    面前这东西,已经几乎越过了那条线。

    除此以外,江远不知道的是。

    偽人的规则——“总能杀死集体內的其他人”——正在生效。

    他是调查局的人。

    莫姝也是调查局的人。

    同一个集体。

    规则认定:她能杀他。

    这条规则不是物理层面的增幅。是概率层面的扭曲。

    意味著所有硬幣的正反面都会朝著对莫姝有利的方向倒。每一次攻防交换,江远的判断会慢零点零几秒,力量会弱百分之几,运气会差那么一点点。

    这些“一点点”叠在一起,就是绝对的压制。

    这一战,凭他自己,註定没有胜算。

    肉山发出了第二声震颤。

    这一次带著尖啸。

    频率是人类听觉上限的两倍,江远听不完整,但他的鼓膜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著耳道淌到下頜,被灰尘粘住,结成暗红色的痂。

    然后肉山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

    六米高、数吨重的灰白色团块整个弹射过来,速度快到空气被压缩成可见的白色锥面。走廊剩余的承重结构在衝击波里寸断,碎块向两侧飞散,钢筋被拧成麻花。

    江远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影鬼炸开。

    黑色的阴影从他的脊柱后方喷涌而出,在零点三秒內铺满了周围十米的空间,暗影军团的编制被瞬间拉满——数百具暗影兵卒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同时浮现,嚎叫著扑向来袭的肉山。

    右手握住腰间的脊髓剑。

    剑身亮了。乳白色的骨焰沿著刃口燃起来,骨焰里面裹著的不是火,是诡异对诡异的绝对侵蚀力。

    江远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把脚下的水泥地面踩出直径两米的凹坑。影鬼將他的身体机能拉到了生理极限的上千个百分点——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被暗影加固,骨骼密度在瞬间翻了三倍,血液中的含氧量飆升到正常值的四倍。

    代价是剧烈的疼痛。

    每一块肌肉都在烧。

    不过,他不管了。

    脊髓剑高举过头顶,黑色暗影和白色骨焰在剑身上交织,拧成一道螺旋。数百具暗影兵卒同时收拢阵型,全部压缩到剑刃前方三米的范围內,叠成一面层层叠叠的盾墙。

    然后,肉山到了。

    撞击。

    世界抖了一下。

    江远脚下的地面直接碎裂,他连人带剑被轰退。

    十米。二十米。

    后背撞穿了两面隔断墙,第三面墙是钢筋混凝土的实心承重墙,他的后脑勺在上面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

    暗影盾墙消了大半。数百具兵卒在碰撞中损失了九十多具,剩下的也残缺不全,在空气中摇曳著,隨时会溃散。

    江远的嘴角有东西往下淌。

    他低头。

    红的。

    不是一点。是一口接一口地往外涌。肺里头有什么东西破了,每呼吸一次,咳出来的血沫里都带著碎组织。

    脊髓剑还在手里。他没鬆手。剑身上出现了三道裂纹。

    江远靠在墙上,仰著头,看著烟尘翻滚的走廊深处。

    他的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但每一条计算路径跑到终点,结果都一样。

    打不过。

    a级的天花板去撞准s级,中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是维度级別的碾压——他刚才那一剑已经是满状態的全力输出了,砍在肉山表面,只切进去不到二十公分。

    二十公分。

    对六米高的肉山来说,等於挠痒。

    烟尘在慢慢散。

    灰白色的轮廓在尘雾里重新凝实,肉山没有任何损伤。被切开的那道口子已经完全癒合,新长出来的表面甚至比原来更光滑。

    它缓缓直起身躯。

    那数百颗惨绿色的结节明灭闪烁,在灰尘中忽隱忽现,排列出某种诡异的图案。

    然后,从那座不可名状的肉山深处,传出来一个声音。

    不是嘶吼。

    不是尖啸。

    是人声。

    甜美的。活泼的。语尾上扬的。

    带著两个浅浅的梨涡才配得上的俏皮。

    “江远......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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