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多歷3563年,灰烬森林,外围
天色已黑,梭本带著队员们在林中快速穿行。
他们正向著目標地点前进。
林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除了喋喋不休的嘎骨。
作为一名半兽人,他压低声音,但依然比正常人说话更大:
“梭本,你说公会这次怎么突然发这个內部委託这种脏活公会不是一般不插手吗是不是上面那些傢伙终於想对血腥鬣狗开战了——”
“嗯。”
“嗯什么嗯,你是觉得我说得对还是说得不对”
“不对。”
“哪里不对,你倒是说啊!”
梭本没有回答,依旧全神贯注地跟著面前带路的游侠。
嘎骨自己想了三秒。
“.......哦,是因为最近失踪的人太多了过去一年失踪十几个底层冒险者公会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次——”
“嗯。”
“那就是说真的很严重,公会要敲打这帮不讲规矩的杂碎了。”嘎骨咧嘴,露出参次不齐的牙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活该,谁让那帮混蛋这么贪,冒险者再多也架不住这么抓,到时候新人不敢来了,没人当冒险者了——”
“嗯。”
“这帮畜生,”嘎骨又啐了一口唾沫,“说到底还是钱的事。”
“嗯。”
人类游侠蒙特朝身边的半精灵法师塔薇翻了个白眼。
法师塔薇撇了撇嘴,回了一个。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个场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短暂沉默后,嘎骨继续开口。
“梭本,你估计据点里有多少人”
“不知道。”
“啊你说不知道你是队长誒——”
“嗯。”
游侠蒙特再次朝法师塔薇翻了翻眼睛。
塔薇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
“.......行,那就杀完再数。”嘎骨摸了摸腰间掛著的两柄短斧,声音里带著期待,“反正都是血腥鬣狗的杂鱼,来多少我杀多少!”
这一句之后,林子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游侠蒙特在本能地驱使下猛地抬起右手,整个队伍迅速散开。
嗖!嗖!嗖!
三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向他们射来。
“找死!”
游侠蒙特在翻滚中猛地射出两箭。
伴隨著剧烈的气流炸响,羽箭在半空中与其中两道白光精准对撞。
第三道白光则被凌空跃起的梭本拔剑切断。
原来所谓的白光也是一道箭矢。
“奇怪的战技。”
梭本持剑指向远处的树林。
嘎骨不再说话,慢条斯理地握住短斧。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金髮,巨剑,板甲,后面跟著三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冒险者。
金髮男子双手背在身后,动作从容,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梭本教官。”
他声音平稳,听起来十分真诚,“很高兴遇见你们。”
“【禁默者】小队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梭本没有说话,眼睛將金髮男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职业者,甚至与自己一样。
二级职业者。
从这个方向出现,不是偶遇。
行踪暴露了。
有內鬼。
梭本將这个结论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实不相瞒,”金髮男子的目光在半精灵与半兽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厌恶,“我们今晚也有些事情要办,与教官您的任务恰好衝突。”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奈地手势,“我不想与您交手,所以想请教官考虑一个可能——”
“原路返回,今晚的委託就当没接过,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诚恳,就像真的在提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建议,而不是威胁。
梭本一言不发。
他的左手在腰侧动了,食指朝下,弯了两下。
嘎骨看见了,塔薇看见了,蒙特也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游侠蒙特的弓弦已经拉满,法师塔薇的法杖亮起了红光。
“很遗憾。”
金髮男子,缓缓举起巨剑。
战斗一触即发。
轰——!!!
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在林间闪了一下,方向正是伐木场据点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僵住了。
梭本面无波澜,但心中有些错愕。
公会委派了其他人
金髮男子也回过神来,他转头望了一眼火光方向,回过头,神情多了一丝意外和几分讚赏。
“原来梭本教官还另派了队伍。”他微微点头,“考虑周全,不愧是公会的精英——”
“哈!”嘎骨的声音响起来,“我他妈知道了!你们在公会里有眼线!特地埋伏我们,结果没想到被梭本识破了!”
他把双斧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咔噠的声音。
法师塔薇朝游侠蒙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蒙特回了一个。
金髮男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而且——”嘎骨的嘴就没打算停下来,他朝金髮男子身后的三名队员扫一眼,“就凭你们四个也配来堵【禁默者】小队”
他歪著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金髮男子。
“你们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金髮男子的巨剑上骤然亮起白光。
“杀了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和。
......
艾莎的匕首让他安静下来。
她退到柵栏夹出的黑暗角落,把那个哨兵的尸体也拖了过来,並顺手朝尸体口袋里塞了一个乳白色的圆球。
她在伐木场里藏匿了將近一个小时。
由木板搭建的简易瞭望台上,哨兵昏昏欲睡,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低头往火盆里加碳,给了艾莎行动的机会。
据点已被她摸清楚了。
奴隶们被关押在西侧的三个简易营房里,明显搭建不久。
木料堆,草料堆,锯木房,大火和爆炸会先从这三个地方出现,紧接著是布满整个据点的烟雾,而她会找到莉莉,二人平安无事地借著混乱逃脱。
没问题的。
她握紧布满纹路的匕首,確保杀人时手不会颤。
然后她前往下一个地点。
巡逻的脚步声从东侧绕了过去,瞭望台上的哨兵低头拨弄了下火盆,艾莎已不在原地。
她侧身穿过柵栏缝隙,没有声音,沿著阴影贴地移动。【暗影步】不是让她凭空消失,而是让她如同影子一般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移到营房附近的隔间蹲了下来。
粪便的气味混著血腥味,艾莎能听到营房中奴隶的哀嚎,以及隔间里人员走动的声音。
她把三根引线同时夹在左手指间,右手握紧打火器。
引线被同时点燃。
一,二,三,四,五。
第一枚飞出去,第二枚,第三枚,间隔不超过两秒。
她已经在等待隔间里的猎物了。
轰!
草料堆的火焰在她眼前腾起,橘红色的烈焰把据点西南角烧成白昼,紧跟著灰白的烟雾蔓延开来。
轰!
据点正中的屋子传来第二声,有人在里面喊了什么,然后是尸体从椅子上摔落的声音。
轰。
锯木房那边闷响一声,不如前两枚响亮,但大火立刻跑出屋外,紧隨著弥散的烟雾,把整个据点的能见度压下去一半。
整个据点乱作一团。
管理员从隔间里冲了出来,手里提著长刀,脑子还没转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匕首就从太阳穴扎进脑中,瘫落在地上。
艾莎从腰间猛地把钥匙串扯下,打开了第一个营房。
黑暗中挤著大约几十个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有人蜷缩在墙角尖叫,有人本能地往门外涌。
没有莉莉。
“跑,”她转向第二间,“別停。”
有人犹豫,有人已经跑了出去。
大门打开,依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后传来悽厉的惨叫,但她没有回头。
整个据点已经变成了战场。
浓烟顺著夜风压住了整个据点,能见度大幅下降,熊熊烈火又將影子烧成橙红色,拉长又缩短,每一个移动的轮廓都像是两个人叠在了一起。
逃出来的奴隶和血腥鬣狗的打手们搅和在同一个空间里,火光,烟雾,黑暗,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唯一能区分的只有谁手里有武器——有奴隶抢到了武器,撕碎了打手,有人徒手上前,被砍个粉碎。
局面彻底失控。
悽厉的惨叫在烟雾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艾莎在混乱中移动,脚上不时踏过某些柔软的东西,但她没有低头看。
第三间营房的墙面在爆炸的衝击下裂开了一条缝,延伸到墙角,导致整面墙竟然垮塌下来。
大门已经变形,奴隶们从房內衝出,巨大的衝击力推著整扇门连著门框一起落下。
人流中,一道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被挤了出来
“莉莉!”
艾莎衝上前一把將其拽住。
那个身影抬起头来,露出浸满泪水的蓝眼睛。
巨大的狂喜將艾莎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