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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手机闹钟就刺耳地响了起来。张诚坐起身，缓缓舒了口气。

    他走到隔壁房间，轻轻推了推大哥和阿宇：“起了起了，去接那家伙，可别误了飞机。”

    三人洗漱完毕，开着潘伟的车来到镇上的酒店。刚敲开房门，就看见崔盛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抱着一瓶矿泉水蹲在地上。一看见他们进来，崔盛杰立刻哀嚎起来：“诚子，我昨晚是不是断片了？我怎么回的酒店？潘伟那小子是不是给我灌假酒了？我脑袋快裂开了！”

    “少废话，赶紧洗漱，给你带了豆浆油条，吃完去机场。”张诚把早餐往桌上一放。阿宇凑过去，笑着打趣：“杰哥，你昨晚抱着酒店的花盆死活不肯撒手，非说那是珊瑚，要带回京城去养，你忘了？”

    崔盛杰脸一下子红了，梗着脖子喊道：“不可能！我酒量那么好，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嘴上硬撑着，脚下却麻溜地冲进了卫生间，没两分钟就传来了哗哗的刷牙声。

    一路往机场开去，崔盛杰坐在副驾驶，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回去就给他们寄京城老字号的酱肉，一会儿又反复叮嘱张诚，休海期一定要去京城，不来就是孙子。大哥和阿宇坐在后座，笑着应声附和，说到了京城，可就全靠他招待了。崔盛杰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只要你们来，吃住玩全包在我身上！京城这地界，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到了机场，托运行李的时候，崔盛杰看着那个装着海货干货的布包，又开始推辞：“诚子，你也太客气了，我在这儿吃你的住你的，临走还拿这么多东西，多不好意思。”

    张诚瞪了他一眼，把布包直接塞到他怀里：“少啰嗦，这是给叔叔阿姨带的，你要是不带着，以后就别想再踏我们村半步。”

    他立马嘿嘿笑了起来，把包抱得紧紧的：“哪能啊，我肯定带！”

    走到安检口，他把行李递给工作人员，突然转过身，一把紧紧抱住了张诚，力气大得勒得张诚胸口发闷。张诚愣了一下，就听见他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诚子，看着你现在过得踏实安稳，兄弟我是真的打心底里高兴。之前你退学的时候，我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就怕你钻牛角尖想不开，现在好了，你终于找到自己的路了。”

    张诚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骂道：“你可真矫情，多大点事儿。赶紧进去吧，再磨蹭误了飞机，你就得在机场哭了。”

    他松开张诚，眼眶有点发红，又重重拍了拍张诚的肩膀：“我在京城等你啊，休海期必须来，不来是孙子！”

    “放心吧，肯定去，到时候不把你吃穷，我绝不走。”张诚笑着点头。

    他又朝大哥和阿宇用力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哥几个，到时候一起来！全都算我的！”说完才转身走进安检通道，走几步就回头挥挥手，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们才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坐进车里，大哥看向张诚问道：“诚子，咱们现在直接去县里的造船厂？”

    张诚点了点头，发动车子：“对，正好顺路，早定早安心，争取休海期结束之前能下水，到时候正好开出去试试水。”

    阿宇在后排瞬间兴奋起来，扒着座椅靠背大喊：“25米的大船啊！到时候我要当大副！”

    大哥笑着拍了他一下：“远海可不像近海，风大浪急，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县里最大的造船厂门口。铁栅栏大门紧闭，保安室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眯着眼睛听收音机里的京剧。张诚降下车窗，探出头喊道：“大爷，麻烦您开下门，我们是来看船、定船的。”

    说着他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烟，递了过去。老大爷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番，接过烟，笑着摆了摆手：“哎呦，小伙子还挺懂事儿，行，你们稍等，我给厂里的经理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你们。”

    趁着大爷打电话的功夫，阿宇凑过来，拉着张诚的胳膊小声问：“哥，你怎么还给保安大爷送烟啊？咱们是来花钱消费的，又不是来蹭门的。”

    张诚笑着低声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吧，能在这种大厂子里当保安的，没准就是老板或者厂长的亲戚，就算不是，在这儿待久了，厂里的各种门门道道都清楚，可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多客气点总没坏处。”

    大哥在旁边点了点头：“阿诚说得对，出门在外，嘴甜一点，手脚勤快一点，总没错。”

    正说着，厂子里快步走出一个中年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到了门口先对着保安大爷弯腰打招呼，笑着说：“蔡叔，还麻烦您亲自给我打电话，是谁要定船啊？”

    老大爷指了指张诚三人，笑着说：“小杨，这三个小伙子要定船，看着挺实诚，你好好招待一下。”

    张诚和大哥、阿宇对视一眼，挑了挑眉，心里暗道：看吧，这大爷果然不简单，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那位杨经理立刻转过身，笑着跟他们一一握手：“三位老板，走走走，咱们进厂聊，我先带你们看看车间。”又扭头跟大爷挥挥手，“蔡叔，我带他们进去了啊。”老大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一边往里走，杨经理一边自我介绍：“我叫杨宝全，是这个厂的销售经理，你们跟蔡叔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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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诚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道：“嗨，蔡叔人好，看我们三个年纪小、实在，多照顾了点。”

    走进车间，里面焊花四溅，几艘正在建造中的船壳整齐摆放在车间里，阿宇眼睛都看直了，不停地东张西望。杨经理边走边问：“几位老板，想定多大尺寸的船？主要用来做什么作业？拖网、刺网还是延绳钓？”

    张诚轻轻推了推大哥，大哥比他更懂行，往前站了一步，一开口就是专业行话：“要铝合金材质的，长度25米，型宽5米，主要做拖网作业，船上要配备独立冷库，制冷效果一定要好，能长期存鲜货，导航仪、鱼探仪都要最新款的。”

    造船的材料无非就那么几种，钢制的船身重、费油，玻璃钢耐腐蚀但质地偏脆，还是铝合金的最合适，重量轻、省油，抗撞耐造，后期维修也方便。杨经理一听这话，立马不敢再把他们当成不懂行的毛头小子，连忙点头：“明白明白，一看就是老师傅了！行，咱们去我办公室详谈，我给你们核算一下具体的价格和配置。”

    到了办公室，杨经理给他们倒上茶水，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半天，又翻了翻手里的报价单。其实张诚心里很清楚，所谓的核算不过是做做样子，船厂都有固定的报价模板，无非是看看最近原材料有没有涨价罢了。

    没一会儿，杨经理抬起头，笑着说：“几位，我给你们算的全是实在价，25米的铝合金拖网渔船，配备两台潍柴350马力柴油机，加上冷库、全套导航设备和拖网机具，全部弄好落地，一共六十七万五。”

    这话一出，大哥“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都瞪圆了：“杨经理，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去年买的12米钢壳船，才十万出头，你这25米的，直接翻了快七倍？哪有这么算价的？”

    杨经理赶紧站起身，摆着手连忙解释：“小兄弟你别着急，真不是这么算的。船这东西，每长一米，对发动机马力、船体结构强度的要求就高出一大截，更别说25米的船要跑远海，板材厚度、焊接工艺都不是近岸小船能比的，还有冷库、全套专业设备，这些都是大头，十多米的近岸小船，能漂在水上就行，这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啊。”

    张诚拉了拉大哥的胳膊，让他先坐下，笑着对杨经理说：“杨经理，您别介意，我哥就是性子实在。我就问一句，您这儿有现成的船吗？”

    杨经理摇了摇头：“现船没有，最近订单排得很满，都是周边渔村预定的。我们保证一百天交付，绝对不耽误你们使用，超时一天，我们按天赔付违约金。”

    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讨价还价了。张诚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对杨经理说：“杨经理，不瞒您说，我们哥仨，从小母亲就走得早，父亲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实在不容易。我们从小就在海边摸爬滚打，干了十几年苦力，才攒下这么点钱，还得去舅舅家借一些，才凑够买船的钱，就是想换一艘大船，跑远海多赚点钱，让我父亲能享享清福。您这个价格，确实超出我们预算太多了，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给阿宇使了个眼色，阿宇立马跟着点头，红着眼圈说道：“是啊经理，我们攒这点钱真的太不容易了，天天在海里泡着，风吹日晒的，您给我们一个实在价，我们要是觉得合适，今天就去借钱。”

    杨经理看着他们，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拿着计算器又按了半天，才开口说：“那我给你们抹个零头，六十七万，不能再少了，再少我们就真的要赔本了。”

    张诚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杨经理，您也别跟我们挤牙膏似的一点点让价，我们哥仨也是诚心来买船的，不是随便瞎逛的。六十六万，六六大顺，我们跑船的就图个吉利。定金我们今天就能付20万，剩下的钱，等船下水验收合格，我们一次性付清。您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签合同，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再去别的船厂看看，反正县里也不是只有您这一家造船厂。”

    杨经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大腿：“行！六十六万就六十六万！就当我交你们三个朋友了！但是我可说好了，定金20万，这个价格我只能给你们保留到明天晚上，最近铝合金价格天天往上涨，要是过了明天材料又涨价了，咱们就得重新核算了。”

    张诚笑着站起身：“那您容我们哥仨出去商量一下，顺便给我舅舅打个电话，让他给我们转点钱，毕竟还差得有点多。”

    走出办公室，阿宇立马凑过来，小声说：“诚哥，你太牛了！一下就砍下来一万五！”

    大哥也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说了，那一套一套的，我都差点信了。”

    张诚笑了笑：“这才哪到哪，货比三家不吃亏，咱们再去别的船厂看看，别着急定下来。”

    接下来一下午，他们开车跑遍了县里另外两家造船厂，进去之后张诚照葫芦画瓢，把刚才那套说辞又演了一遍，结果问下来，那两家的最低报价都要六十八万，交付时间还要四个月，比杨经理承诺的一百天还要久。

    从最后一家船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们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条。大哥放下筷子说：“诚子，看了一圈下来，还是第一个杨经理那儿最实诚，价格最低，厂子也正规，交付速度也快。”

    阿宇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那两家的车间看着都没有第一个厂子大，不如第一家靠谱。”

    张诚擦了擦嘴，把碗一推：“行，那咱们就回杨经理那儿，取钱去，今天就把船定下来。”

    他们先去银行转了钱，大哥和阿宇非要把自己攒的三万多块钱拿出来凑定金，张诚摆了摆手拒绝了：“不用，钱够，你们俩的钱自己留着，以后娶媳妇用。船是我提议买的，钱我来出，以后赚了钱，咱们哥仨一起分，具体怎么分到家再说。”两人看着张诚，眼里热乎乎的，没有再推辞。

    等他们拿着钱回到船厂，杨经理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们对着合同一条一条仔细核对，大哥看得格外认真，生怕里面有半点坑，杨经理也很有耐心，一条一条给他们解释清楚。等签完合同，交完20万定金，杨经理紧紧握着张诚的手，拍着胸脯保证：“张老板放心，你们的船我亲自盯着，保证按时按质交付，绝不含糊！”

    从船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阿宇蹦蹦跳跳的，跟个孩子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咱们有大船了”。大哥脸上也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回家！”张诚笑着喊道，“回去跟爹说这个好消息，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