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级超级歼星舰的舰桥里，警报声在每一个控制台上同时响起。
齐修坐在舰长席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两支正在同时转向的舰队。
帝国舰队两百艘战舰，星光联邦舰队两百艘战舰。
双方的阵型都已经展开，武器系统全部在线，超空间引擎全部冷却。
这是一场即将爆发的舰队战，而日蚀级恰好从战场正中间一头撞了进来。
秦望舒说道：“帝国舰队发来了身份验证请求。”
“回复。”齐修说，“告诉他们我们是晴海星区突围出来的帝国海军独立舰队。”
秦望舒将身份信息编码后发送出去。
等待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舰桥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那股从屏幕里渗出来的压力。
两支舰队的传感器都在锁定日蚀级，四百艘战舰的武器系统同时对准一个目标，这种感觉属实算不上好。
帝国舰队的回复来了。
“对方要求通话。”秦望舒说，“是萝泊星区第八舰队旗舰，指挥官要求直接与你对话。”
“接通。”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像。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
“我是萝泊星区第八舰队指挥官，周世安中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你们是从晴海星区突围出来的？”
“是。”齐修点头。
“从晴海星区突围。”周世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晴海星区已经被星光联邦全面封锁了，期间没有任何帝国舰船成功突围过，你是从哪条超空间航道出来的？”
齐修回答道：“我们修复了一座废弃的帝国星门，通过星门的超空间通道直接跃迁到了这里。”
周世安的表情变得更加警惕。
“废弃星门。”他说，“修复一座星门需要供能核心、导航链路控制模块、环形框架结构件，以及一个完整的工程维修大队。”
“你说你们在被封锁的沦陷区里，集齐了这些资源？”
“我们在六巢星上拿到了组件。”齐修的语气保持平静，“我们接收了不少晴海星区的残兵，其中就有维修兵。”
周世安没有说话。
“你的战舰型号不在帝国海军编制内。”周世安说，“你的身份信息里没有任何关于独立舰队指挥官任命的记录。”
“你从沦陷区带出来的那些帝国战舰，舰长们的名字我查得到，但你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份帝国军事档案里。”
“我说过了，我是独立舰队。”齐修说。
“独立舰队需要一个合法的任命来源。”周世安的声音冷了下来，“齐修指挥官，在战时状态下，任何身份不明的武装力量出现在帝国控制区边缘，我都必须将其视为潜在威胁。”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秦望舒把新的扫描结果投到全息屏幕上。
帝国第八舰队的阵型正在发生变化，原本面向星光联邦舰队的战舰开始分出一部分火力锁定日蚀级。
与此同时，星光联邦舰队的阵型也在调整，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艘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的战舰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常规编制。
“两边都在锁定我们。”秦望舒说。
齐修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两个。
帝国舰队怀疑他的身份，星光联邦舰队不会放过任何一艘帝国战舰。
两支舰队加起来四百艘战舰，日蚀级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两个方向的集火。
“秦望舒，计算超空间跳跃的安全脱出坐标。”他说。
“往哪个方向？”
“远离这个星系，任何方向都行。”齐修说，“我们不能在这里打，跟帝国舰队打是叛国，跟星光联邦打是送死。”
超空间引擎开始蓄能。
舰体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舷窗外的星光开始被拉伸。
然后，帝国舰队开火了。
好在，主要是针对星光联邦舰队。
两支舰队在日蚀级的两侧同时展开了对射，激光束和导弹尾迹在真空中交织成了一张致命的光网。
日蚀级恰好处于这张光网的正中间，双方的流弹从两侧同时打在护盾上，炸开了一圈圈蓝色的能量涟漪。
“护盾承受度百分之九十八。”秦望舒报告，“流弹威力不大，但如果持续被夹在中间，护盾能量会加速消耗。”
“超空间跳跃还需要多久？”
“蓄能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就在这时，星光联邦舰队的一支驱逐舰分队从主阵型中脱离，朝日蚀级的方向加速冲来。
他们显然把日蚀级当成了帝国舰队的新增援军，决定在它加入战斗之前先下手为强。
帝国第八舰队的火控系统也做出了反应。
他们的激光炮阵列开始向日蚀级的方向延伸火力覆盖，理由很简单。
一艘身份不明的巨型战舰停在战场中央，不管它是不是敌人，先压制住再说。
“两边都在朝我们开火。”秦望舒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启动超空间跳跃。”齐修说。
舷窗外的星空崩碎了。
星光被拉伸成无数条平行的光线，光线扭曲成隧道，隧道吞没了日蚀级。
在进入超空间的最后一瞬间，齐修从全息屏幕上看到了帝国第八舰队和星光联邦舰队继续交战的画面。
两支舰队都没有因为日蚀级的消失而停火，对他们来说，这艘来历不明的战舰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真正的敌人是对方。
超空间通道里的时间感是扭曲的。
舷窗外的光河在翻涌，舰体结构在超空间应力下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嗡鸣。
齐修靠在舰长席上，闭上了眼睛。
周世安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一个身份不明的指挥官，一艘不在任何帝国档案里的超级战舰，再加上一堆从沦陷区里带出来的残兵。
任何一个正常的帝国将官都会对这种组合保持警惕。
但理解归理解，现实是现实。
他带着舰队从沦陷区里杀出来，修复了一座废弃星门，带回了帝国官兵和平民，结果一回到帝国控制区就被当成了潜在威胁。
帝国第八舰队不信任他。
更糟糕的是，如果他猜得没错，整个萝泊星区的帝国军部都不会信任他。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秦望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齐修睁开眼睛：“先找个地方停下来，然后想办法联系帝国军部。”
“如果联系上了，他们继续不信任我们呢？”
“那就让他们派一个人来看。”齐修说，“派人到日蚀级上来，亲眼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帝国的人。”
超空间跳跃结束。
日蚀级从一片空旷的星际空间中脱出，周围没有任何恒星系，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处模糊的银河光带。
秦望舒确认了当前位置。
萝泊星区边缘的一片星际空洞，距离最近的恒星系有将近十光年。
“这里安全吗？”齐修问。
“不在任何已知航线上。”秦望舒说，“无论是帝国的还是星光联邦的，都没有航线经过这片空域。”
“好，停在这里，尝试联系东津星区。”
秦望舒启动了通讯阵列。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更长。
超光速通讯阵列的接收器一片死寂。
“通讯中继网络在萝泊星区与东津星区之间的节点全部离线。”
齐修皱眉：“星光联邦干的？”
“大概率是。”秦望舒把一张星区交界处的星图调出来，“东津星区是东域门户，也是东域边缘兵力最多的地方，东津星区一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之一。”
齐修盯着星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星区交界线。
东津星区。
现在那片星区正在被星光联邦围攻。
“能联系上东津星区的任何一个地面通讯站吗？”他问。
“不行。”秦望舒说，“通讯网络在东津星区的节点全部离线，要么是被星光联邦的干扰器压制了，要么是物理上被摧毁了。”
齐修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联系萝泊星区帝国军部。”
“你确定？”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周世安的反应你已经看到了，他的态度很可能代表整个萝泊星区军部的态度。”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齐修说，“东津星区联系不上，晴海星区回不去，我们现在处于帝国控制区边缘，唯一能联系上的就是萝泊星区军部。”
“不管他们信不信任我们，我们必须先把自己的存在合法化。”
秦望舒没有再说，开始编码发送通讯请求。
然后，洛尘从舰桥角落里走了过来。
“我可以帮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