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从全息舷窗前转过身，走到秦望舒的控制台旁边。
秦望舒把一组刚收到的被动传感器数据投到屏幕上。
“我们在锻炉的位置，检测到了一个极短暂的能量波动。”
“波动强度很低，持续时间也很短。”
齐修的表情没有变化：“是星光联邦第二舰队的引擎信号？”
“不是。”秦望舒说，“如果是舰队级别的引擎信号，被动传感器会捕捉到完整的加速曲线和尾迹特征。”
“这个波动没有尾迹，没有加速曲线，不是任何已知的引擎特征。”
齐修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而逝的波形图。
波形的峰值尖锐而短暂，下降沿带着一种不规则的衰减抖动。
“你觉得这是什么？”
齐修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舰桥角落里闭着眼睛的洛尘。
洛尘睁开眼睛。
“不只是能量波动，还有别的。”
齐修问道：“什么别的？”
洛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
“在刚才那一瞬间，我感知到了一个意识的碎片。”他说，“不对，不是完整的意识，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思维片段。”
“它在喊一个名字。”
舰桥里安静了下来。
“什么名字？”齐修问。
洛尘摇了摇头：“那个名字的发音方式不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
“它在愤怒。”
齐修转过身，重新看向舷窗外的废弃星门。
锻炉那边正在发生的事，他暂时无法确认。
但第二舰队全速赶过去，封锁舰队遇到了麻烦，门被打开了，现在又有某种东西在发出愤怒的思维波动。
这一切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锻炉里的那个东西正在动。
而星光联邦正在试图压制它。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五支巡逻舰队撤走了三支，剩下的两支里第二舰队正在锻炉那边焦头烂额。
现在整个晴海星区只剩下第四巡逻舰队还在执行常规巡逻任务，一支舰队三百艘战舰，传感器覆盖范围根本不可能覆盖整个星区。
只要星门能在第四舰队发现异常之前修复完成，他们就能穿过星门回到帝国控制区。
“沈菡。”齐修打开通讯频道，“加快速度，我们可能没有预计的那么多时间。”
“知道了。”沈菡的声音里带着喘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始安装导航链路控制模块了。”
“导航链路的安装需要多久？”
沈菡说：“控制模块的数量有数万个，但安装过程主要是插拔和校准，用不了多久。”
齐修切断通讯，转向方明远。
“方上校，让你的舰队在外围扩大警戒范围，如果第四巡逻舰队出现，我们需要提前发现他们。”
方明远应了一声，六艘战舰的引擎依次点亮，朝摩梭星系外围的不同方向散开。
陆衍的护卫舰留在星门附近，五艘护卫舰在环形框架周围布置了一个近距离防御圈。
时间流逝得极快。
沈菡的手按在星门启动程序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启动键。
供能核心舱的十六组能量导管同时亮起。
能量从供能核心球体内部涌出来，沿着十六根导管朝环形框架内部的导流槽输送。
蓝色的能量光芒从供能核心舱向环形框架的两侧同时蔓延，像是两条发光的河流在环体内壁上并行流淌。
数万个导航链路控制模块在能量注入的瞬间同时激活。
每一个模块都在和相邻模块进行编码同步，构建出一条完整的超空间导航链路。
这条链路将星门的超空间通道出口锁定在了晴海星区之外，帝国控制区的边界线上。
环形框架的整个内圈开始发光。
蓝色的能量光芒从导流槽里溢出，在环形框架内部形成了一个正在旋转的能量漩涡。
漩涡的中心点开始撕裂空间本身，一扇通往超空间的窗口正在成形。
“星门启动正常。”沈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超空间通道正在稳定形成，出口坐标已锁定！”
齐修站在日蚀级的舰桥上，全息舷窗上正显示着那座重新活过来的星门。
环形框架内部的发光平面正在以固定的频率脉动，空间通道的入口像一只睁开的巨眼一样悬浮在星际空间里，等待着第一艘穿过它的船。
“方上校。”齐修打开通讯频道，“召回所有在外围警戒的驱逐舰，准备穿越星门。”
方明远在驱逐舰的舰桥上确认了命令，六艘战舰从摩梭星系外围的不同方向掉头返航，朝星门方向靠拢。
舰队开始穿越星门。
本来就在星门附近的舰船排成一条直线，依次滑入星门环形框架中心的超空间通道入口。
然后是日蚀级超级歼星舰。
日蚀级的舰首滑入蓝色能量漩涡，然后是舰体中段，然后是舰尾。
超空间通道吞没了日蚀级的全部舰体。
舰桥舷窗外的景象在一瞬间崩碎了。
蓝色能量漩涡把星光拉伸成无数条平行的光线，光线扭曲成隧道，隧道吞没了所有的视觉参照物。
然后，脱出。
舷窗外的混沌重新碎成了星光。
日蚀级从超空间通道的出口滑了出来，出现在了星门的另一侧。
舰桥里的所有屏幕都在刷新，秦望舒在第一时间启动了全频段扫描，确认当前位置。
“出口坐标出现偏离，正在计算当前位置。”秦望舒把扫描结果投到主屏幕上，声音平稳。
“我们位于第六人类帝国控制区边缘，是与晴海星区接壤的萝泊星区。”
齐修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星门成功启动了，舰队成功穿过了超空间通道。
他们处于帝国控制区的边缘位置，虽然偏离了预定坐标，但这点副作用是完全可接受的。
但紧接着，舰桥里的警报响了。
被动传感器阵列检测到了大量引擎信号。
齐修从舰长席上站起来，走到全息屏幕前。
屏幕上展开了一张当前空域的扫描图。
日蚀级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恒星系的外围区域。
恒星是一颗普通的G型主序星，周围有六颗行星，其中一颗是宜居行星。
行星的轨道上停泊着一支帝国舰队，规模大约两百艘战舰，编队整齐，武器系统全部在线。
但帝国舰队不是这片空域里唯一的舰队。
在星系的另一端，另一支舰队正在高速接近。
那是一支星光联邦的舰队。
规模与帝国舰队相当，同样是两百艘战舰。
两支舰队之间隔着这颗G型主序星的引力井，彼此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舰队的阵型已经展开，武器系统全部激活，超空间引擎全部冷却，这意味着双方都已经做好了交战准备。
这是一场即将爆发的大规模舰队战。
而日蚀级，恰好从这场战役的正中间，从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位置，一头撞了进来。
秦望舒在第一时间启动了日蚀级的护盾系统。
全息屏幕上，两支舰队的注意力同时转向了日蚀级。
帝国舰队的通讯阵列发出了一条加密身份验证请求，星光联邦舰队则直接锁定了日蚀级的能量特征。
齐修看着屏幕上那两支正在同时转向的舰队，缓缓坐回了舰长席上。
“看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的平静，“我们回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