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站在日蚀级机库的甲板上，把自己的表情管理好。
他的身后跟着他麾下六艘驱逐舰的管理人员。
每个人都在看周围那些战机，没人说话。
齐修站在机库平台的尽头，身后跟着钟逸轩和秦望舒。
方明远走到齐修面前，立正，敬礼。
“第四驱逐舰中队指挥官方明远，率所属六艘驱逐舰及一艘补给舰，共计官兵两千四百人，请求归队。”
齐修抬手回了一个军礼，动作比上次对钟逸轩时稍微正式了一点。
“欢迎归队。”
他放下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的战舰受损情况如何？”
“舰体表面损伤，不影响机动。”方明远回答得很干脆，“但弹药储备不足，能量块库存只有正常基数的百分之三十，补给舰上的物资倒是充足，够我们所有人吃半年。”
齐修点了下头：“引擎状态？”
“冷停堆时间太久，启动程序比正常情况慢了大约四分钟。”方明远说，“我已经让轮机部门对引擎做了全面检测，输出功率没有问题，但下一次冷停堆之后，重启时间可能会更长。”
“那就不要冷停堆。”齐修说，“从现在开始，你的驱逐舰引擎保持热待机状态，只要不在星光联邦的传感器覆盖范围内，就始终保持最低功率运转。”
方明远愣了一下。
保持热待机意味着引擎持续消耗燃料，而燃料在沦陷区里是最不可再生的资源之一。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
从日蚀级舰体上的炮口规模来看，面前这个年轻人手里的资源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明白。”方明远说。
齐修转向钟逸轩：“带方上校去舰桥，让他看一遍我们目前掌握的晴海星区巡逻舰队部署图。”
钟逸轩应了一声，领着方明远和他的舰长们朝舰桥方向走去。
齐修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机库里那六艘驱逐舰和一艘补给舰的轮廓。
两千四百人。
加上钟逸轩带来的五十三个人，加上日蚀级原本的七十万预备船员，加上麦克罗斯号上的舰员。
他现在能动用的兵力正在缓慢增长。
但还不够。
……
……
方明远走进日蚀级舰桥，看见了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晴海星区巡逻舰队部署图。
每支舰队的实时位置、巡逻速度、航向和传感器覆盖范围都清晰可见。
方明远站在那张图前面，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舰长席上的齐修。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情报的？”
齐修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靠在舰桥支撑柱上的洛尘。
方明远顺着齐修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认出了洛尘，是在帝国军事情报简报里见过的。
第六人类帝国军事档案编号TR-0047，代号银星，帝国疆域内已知最强灵能者之一。
方明远把目光从洛尘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齐修。
“你把他招来了？”
“合作。”齐修说，“不是招揽。”
方明远没有再追问。
一个能让星光联邦出动一整支舰队去追捕的灵能者，愿意合作就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
秦望舒把方明远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巡逻舰队部署图上。
“我们接下来要去接陆衍中校。”她指着星图上那片星际尘埃云中的坐标点，“他藏在第四巡逻舰队巡逻路线边缘的一片尘埃云里，目前还很安全。”
“我们需要在第四巡逻舰队离开那个区域之前把他接出来。”
方明远点了下头。
“陆衍那小子命硬。”他说，“我跟他最后一次通讯是在奎尔星系战役结束后第六天，他说他的护卫舰引擎出了故障，没办法做长距离超空间跳跃，只能藏在尘埃云里等机会。”
“他那边有多少人？”齐修问。
“五艘护卫舰。”方明远说，“每艘舰员编制一百二十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六百人左右。”
齐修把方明远的部队编入行动序列。
“你的驱逐舰暂时作为日蚀级的护航编队，跟在日蚀级侧后方，保持热待机状态。”
“在没有遇到星光联邦巡逻舰队的情况下，你的战舰不需要参与任何战斗。”
“遇到紧急情况，优先保护自己。”
方明远犹豫了一下。
“齐指挥官，我的驱逐舰虽然弹药储备不足，但我们毕竟是帝国海军的正规作战舰船。”
“如果有战事，我们可以在侧翼进行火力支援。”
齐修看了他一眼。
“你们在沦陷区里藏了多久？”
“三十五天。”方明远说。
“三十五天没有进行过任何实战训练。”齐修的语气很平静，“弹药储备不足，引擎需要时间重启，舰员的战斗状态也一定下滑了。”
“我不需要一支状态不佳的舰队在战场上给我添乱。”
方明远沉默了。
这个年轻人说话不客气，但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
“把你们的状态恢复好。”齐修说完，从舰长席上站起来，走向舰桥后方。
“等你们恢复好了，有的是仗给你们打。”
……
……
日蚀级从方明远藏身的小行星带附近启动超空间引擎，朝陆衍中校藏身的星际尘埃云方向跃迁。
秦望舒规划了一条绕开星光联邦第四巡逻舰队传感器覆盖范围的航线。
航线穿过一片恒星辐射异常区，内部的高能粒子流会干扰所有主动扫描设备，但同时也会暂时切断舰队与外界的通讯联系。
当通讯系统重新恢复的时候，秦望舒收到了一个意外的信号。
“齐指挥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我们在这一片空域里收到了帝国加密通讯信号。”
齐修从舰长席上站起来：“位置？”
秦望舒把信号源的位置投到全息屏幕上。
信号源在星际尘埃云深处的另一个坐标点，不在陆衍中校藏身点内，而是在尘埃云的另一侧。
“是我们的人？”齐修问。
“帝国海军标准加密频段。”秦望舒确认了信号格式，“编码格式和晴海星区第三巡航舰队使用的通讯协议完全一致。”
“按照洛尘之前扫描的结果，这个位置他标记了多个聚变反应堆信号，推测那里应该聚集着大量幸存者。”
钟逸轩走到全息屏幕前，盯着那个信号源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在我之前记录的名单上。”他说，“但如果有帝国舰船在奎尔星系战役之后逃散到这片空域，他们选择藏在尘埃云另一侧是完全合理的。”
“接通他们。”齐修说。
秦望舒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发出了一条身份确认请求。
回应很快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激动。
“这里是帝国海军第三巡航舰队第十一工程维修大队，我是大队长沈菡，军衔中校。”
“请问你们是哪个舰队的？”
齐修按下了回复键。
“齐修，独立舰队指挥官，我正在执行沦陷区残兵聚集任务。”
“请报告你们的人员和装备情况。”
沈菡的声音停顿了，似乎在回忆齐修这个名字。
然后她回复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我们大队原有编制八百人，现在剩下六百二十人。”
“我们有工程舰三艘，维修舰两艘，补给舰一艘。”
“所有舰船都是非战斗编制，没有武装。”
“我们从奎尔星系战役之后就躲在这片尘埃云里，靠着补给舰上的物资撑到现在。”
齐修的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那片星际尘埃云的扫描图上。
工程维修大队。
六百二十名专业技术人员。
三艘工程舰，两艘维修舰，一艘补给舰。
修复废弃星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材料，不是武器，不是战舰。
是懂技术的专业工程人员。
钟逸轩之前说过，六巢星上有修复星门所需的一切知识和材料。
但知识需要人去理解和执行，材料需要人去搬运和安装。
日蚀级上有七十万预备船员，但那些人都是战舰操作员，不是星门工程师。
而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完整的工程维修大队。
“沈菡中校。”齐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度，“你们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