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年轻又苍白的脸。
眉眼间还带着点稚气,嘴唇紧抿着,眼睛里烧着一团跟她年纪完全不搭的疯劲儿。
风吹过战场,把她的头发和染血的战袍都吹得飘起来。
周围的厮杀声好像一下子远了,无数双眼睛都盯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蛮族女人身上。
拓跋兰抬起头,直直盯着马上的赵言。
声音哑得不行,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言!”
“我是左贤王最小的女儿,拓跋部的公主,拓跋兰!”
她举起弯刀,刀尖直指赵言的喉咙。
“今天,我要亲手弄死你,用你的血祭我死去的族人!”
左贤王的小女儿?
就是之前说可以许配给赵言的那个小公主?
这话一出来,战场上安静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有人笑了。
是赵言在笑:“你……要跟我打?”
拓跋兰咬着牙摇头:“不是打,是要杀你!”
“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拓跋兰不吭声。
“想杀我的法子多了去了,下黑手、搞偷袭、秋后算账……你一样不选,偏要跟我正面硬碰硬?”赵言挑了挑眉。
拓跋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蹦:“偷袭下黑手是孬种才干的事,真正的人不屑那么做。你在正面赢了我父亲,我也只有这么杀了你,才能把拓跋部的脸面挣回来!”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胆子不小……但蠢到家了!”
敌人就是敌人,想杀他还挑啥手段?
赵言停了一下,站在高处看着拓跋兰,语气里带着点庆幸和调侃:“幸亏当初我没答应你爹的招揽把你娶了,不然就你这死脑筋,将来生的孩子不得是个傻子啊?”
拓跋兰一听,脸上的火气一下子僵住,接着涨得通红。
“你……你放屁!”
她又羞又气,握刀的手都抖了起来。
周围的厮杀声渐渐小了,铁羊军的死拼被长宁军死死顶住,战场上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
赵言翻身下马。
万里云打了个响鼻,很有眼力劲儿地往后退了几步,好像对这场架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想打,那我就陪你打。”
赵言随手把长槊插地上,从腰里抽出横刀,刀尖斜指着地面,一步步朝拓跋兰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不像要去打架,倒像在溜达。
可拓跋兰觉得,他每走一步,自己心口就跟被啥东西压了一下似的。
她见过她爹杀人时的样子,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气势,能让一般对手还没打就先怂了。
就像草原上最猛的老虎。
可眼前这男人跟她爹不一样。
他不是老虎,是深渊。
他明明就一个人走过来,却跟千军万马在往前压一样。
“啊!”
拓跋兰猛地尖叫一声,弯刀划破空气,直朝赵言喉咙砍去。
既然气势上压不过,那就先动手!
她刀很快。
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这一刀,她练了整整十年!
教她的师父是蛮族大单于手下的头号战将,那人说过,她的刀法已经不比族里任何千夫长差。
刀锋快砍到脸上了。
赵言微微侧身。
弯刀贴着他鼻子尖擦过去,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拓跋兰眼睛一缩,手腕一转把弯刀横着削过来。
赵言膝盖一弯,脚上轻轻一蹬往后退了三尺。
刀又砍空了。
“赵言……你就只会躲吗?”
拓跋兰咬着牙追上去,弯刀上下翻飞,一刀比一刀快。
她刀法确实不赖,大开大合带着蛮族那股狠劲,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命的地方去的。
可在赵言眼里,这些招……
太慢了。
太嫩了。
满身都是破绽。
他一边往后退,很平静地看着这个蛮族公主的招式。
她基本功挺扎实,可上战场拼杀的经验太少了。
可能是气得不行,每一刀都用足了力气,不知道留三分劲应付变化,而且出刀的时候……
那眼神凶得很,光看她肩膀一动就知道要往哪儿砍。
全是破绽。
“十七刀了。”
赵言忽然开口。
拓跋兰一愣。
“十七刀,连我衣服边儿都没碰着,你怎么就觉得能杀我?”
拓跋兰脸一下子涨红,火气更大了。
他在数她出了几刀。
这种要命的打斗里,刀光剑影的,这男人居然还有闲心数她砍了多少下。
这是摆明了瞧不起人。
“找死!”
拓跋兰刀势猛地变快,弯刀跟暴风雨似的朝赵言劈过去。
第二十三刀。
第三十一刀。
赵言一直没还手,就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光里来回闪,每一步都躲得刚刚好,每一步退得都不慌不忙。
旁边的长宁军士兵们脸上都带了笑。
那蛮族小公主刀快得看都看不清,可就是碰不着赵言一根毛。
拓跋兰喘气开始急了。
她刀法已经使到第四十二招,两条胳膊开始发酸,汗顺着脸往下淌。
可那男人……
那男人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咱俩要一直这么耗下去……”赵言声音还是稳稳当当的,“你该不会活活累死吧?”
“闭嘴!”
拓跋兰吼了一声,弯刀劈出第四十六招。
这是整套刀法里最狠的一招,从上往下砍,石头都能劈开。
但也是破绽最大的一招。
因为这招得蓄力,得把全身力气都灌到刀上,一旦砍空……
赵言看了摇了摇头,慢慢举起手里的横刀。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出手。
“齐人……你总算不躲了,要跟我硬碰硬了是吧?”拓跋兰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来啊,我撕了你……”
话还没说完,赵言的横刀从下往上一撩,准准磕在弯刀刀背上。
锵!
一声震响,一股大力从刀身传过来,拓跋兰虎口一震,五根手指全麻了!
手里的弯刀直接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噗一声插进土里。
第四十六招……没使出来。
拓跋兰愣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
没了。
刀没了。
她练了十年的刀,在他面前,跟小孩过家家似的,真没劲。
拓跋兰抬起头,眼里全是茫然。
她往四周看了看。
铁羊军的死拼已经被彻底打垮,那个千夫长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死了都没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