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葳蕤的水草飘荡在湖面上，一晃一晃的。
张敏敏挽着姜媛的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和小罗在一起了。
对了，他叫罗傲，父母离异，单亲家庭，京城本地人。”
她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有啥细节嘛？闪电交往呀！快细说！我感觉你们这速度也很快的，谁先表白？”
姜媛拽着她的袖子，眼神里写满了八卦二字，整个人往前凑，差点踩到张敏敏的鞋跟。
张敏敏被她拽得歪了一下，笑着站稳了。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说道，“当然是我啦，我说我喜欢他，他愣了老半天。”
张敏敏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伸手比划了一下，“就那种，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点了穴一样。然后他说，‘你家有钱，我家没钱’，你长得漂亮，但我是个送货员。”
“然后呢然后呢？”姜媛催促。
“我说我又不花你的钱，我花我自己的。送货员咋了，本地人也不靠上班赚钱买房呀！咱们男帅美女，十分般配！”
张敏敏说着，下巴又抬起来了，语气理直气壮，“他就说‘那不行，我不能让人说我吃软饭’。”
姜媛忍不住笑了。“他还挺要面子。”
“是啊，我说那你挣钱养我啊，我又不挑。”
张敏敏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他就笑了。就答应了呗。”
她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也没啥特别的，普通老百姓谈恋爱不就这样，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曲曲折折，看对眼了，就在一起。”
姜媛点点头表示赞同，普通人谈恋爱又不是演电视剧，一开始，女生其实更看重感觉，感觉对了，就先试试。
总之表白是水到渠成，火候到了就能做成的事。
“然后他带我去花店买了束花。”张敏敏说，
“一大捧的，66朵粉玫瑰。他说他不太懂花，让店员挑的。我问他为什么买花，他说，表白应该要有花。”
姜媛捂着心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天哪，他好会啊。”
“他哪里会了，笨死了。”
张敏敏嘴上这么说，样子却挺高兴，“然后我们去看电影，吃了顿饭，就算正式在一块儿了。”
“看的什么电影？”
“不记得了。”张敏敏笑了，“我全程没怎么看屏幕。”
姜媛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张敏敏你谈恋爱就这点出息！该不会趁着两眼一抹黑，去摸人腹肌了吧？”
“我才没有呢，我哪敢呀，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人，我们买了个热门电影，还有一大堆小孩叽里呱啦的。”
张敏敏伸手拍了她的胳膊一下，“不过，你跟叶玄去电影院就认真看电影了？”
姜媛想了想，笑容突然顿了一下。
呃……她和叶玄好像还没一起看过电影。
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挽着张敏敏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没接这个话茬。
张敏敏斜了她一眼：“你跟你老公相处咋样，甜不甜？”
姜媛想了想。“甜啊，又酸又甜……他上次给我做猕猴桃炖鸡，还发明了橘子火锅，说下次有空一起吃，我婉拒了，没成功。”
张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鹅叫声，笑声在后海的风里传出去很远。
“猕猴桃炖鸡？那是什么鬼东西！”
“酸甜口的，还有一股果香味，总之味道怪怪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吃的。”
姜媛说着一脸痛苦，“我硬着头皮喝完了。”
“你可真是个好老婆，不扫兴，挺好的。”
张敏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两个人走到一座石桥边，靠在栏杆上。
水面黑沉沉的，偶尔有游船划过，船头的灯笼一晃一晃的。
这船看着小，收费还不便宜，以前她们没钱坐，现在坐上去又觉得幼稚了。
姜媛看着那些灯笼，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时候动漫社的事吗？每次漫展你都cos我拍照。”
“当然记得。”张敏敏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出一张旧照片，屏幕上两个女孩穿着水手服，站在树荫下，笑得又傻又开心。
“那时候真好。”姜媛看着照片，轻声说。
“那时候也穷，我爸妈严格限制我的生活费，还叫我下课走路回家吃饭，谁家好人上大学了还要回家吃饭？”
张敏敏把手机收回去，“咱们连奶茶都只敢买一杯，两个人分着喝。”
姜媛笑了笑，“那不是也怕长胖嘛，不敢多喝，全是糖水”。
她想起一件事，脱口而出：“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大胖子学长吗？每次活动都给你送零食那个。”
张敏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嘴角的笑瞬间就消失了，眼神里弥漫着愁绪。
她抿了抿嘴唇，目光移向水面，没有说话。
姜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对不起啊，过去的事儿我不该提的。”
张敏敏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都过去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两个人在水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味。
姜媛没追问。
她只知道知道张敏敏那段时间瘦了很多，整天不出门。
那是她们大学毕业后唯一失联的几个月。
“不提那些了。”张敏敏拍了拍栏杆，站直了身子，语气又恢复了轻快，“说点正经的。”
“什么正经的？”姜媛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家的正经事。”张敏敏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起脸看天空。
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她一脸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我是独生女，你知道的。我不会外嫁。”
姜媛安静地听着。
风吹过来，水面上碎光晃了晃。
“要么找京城本地人，两头婚，生两个孩子，一家姓一个，但是不能找本事太强的，对方不会答应这种要求，咱就这国情。”
张敏敏掰着手指头，语气像是在算一笔账，“要么找外地人，赚得多的那种，让对方入赘，住我家的房子。”
她顿了顿，几乎是自言自语，“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快乐，让我爸妈蒙羞，让他们老无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