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叶玄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的油已经热了，青椒倒进去的瞬间，刺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快速翻炒了几下，把刚才炒好的鸡蛋倒回去，混在一起，盐、生抽，动作机械而熟练。
些微走神——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太多信息。
他现在人设是无业游民，实际上在职，社保一直在日光能源交着。
到时候她拿着他的身份证去增员，系统一提示“该人员已在参保中”，到时又多出是非。
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他定神把菜装盘。
青椒炒蛋，颜色倒是好看，青的青，黄的黄。
“吃饭了。”他端着菜走出来。
姜媛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接菜，嘴里还在念叨：
“这个执照办起来真够麻烦的，我得抓紧了。
不然下个月社保交不上断缴就麻烦了。”
“慢慢来不出错。”叶玄说。
“言之有理！”姜媛把菜放到桌上，又跑回去端汤，“等我办下来，你要想在我这交，要和我说哈。”
叶玄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别的事了。
这笔钱该怎么花，不能乱花，先存着，万一以后要用。
接下来的更新要怎么写，读者都说昨天的剧情太虐，今天得甜回来。
但也不能太甜，最好甜中带虐，让这些人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还有网店也需要花时间经营，选品、上架、客服，都得自己来干，哪样都不能马虎。
对了，该问下闺蜜敏敏工作找得咋样了。
不过那个人特立独行。
毕业这么多年，赚得也多，一个月两三万补课费，但就是不肯交社保。
一则认为现在人口日渐凋零，以后领不上退休金；
二则人家觉得自己活不太长，指不定还没到六十岁就嘎嘣脆一下没了。
姜媛想到张敏敏说这话时的表情“我要是哪天猝死了，交那么多社保岂不是便宜了国家？”
忍不住笑出了声。
“咯咯咯。”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叶玄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姜媛忍住笑，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就是想到敏敏，她很有钱，但是从来不交社保，说活不到六十。”
叶玄没接话。
他抬起眼，看了姜媛一眼。
她正低头喝汤，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翘一翘的，喝汤的时候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完全没有形象管理。
他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电视没开，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姜媛偶尔冒出来的低低的笑声。
她拿起手机，点开张敏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敏敏，你现在找工作怎么样呀？”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扒了两口饭。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姜媛拿起来一看，张敏敏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外放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姐们儿！我接到了offer！日光能源！行政专员！明天就上班！”
姜媛差点被饭呛到，赶紧喝了口水，然后回了一条语音：
“哇，恭喜你！哎呀，难道这就是男人的魔力吗？之前是谁说来着，不想上班太不自由了，上班不如收租好。”
张敏敏秒回：“嗨，此一时彼一时嘛！为了爱情！为了结婚！我要走大女主职业女性道路了！
你也知道，我们京城人，把工作看得比命还重要，我之前在家当直播家教，我爸妈都快跟我断绝关系了，嫌我丢人。
觉得那不是工作，那就是零工，那些亲戚差点儿没把我骂死。
我这不是自己跑出去住，才逃过他们的魔爪。
将来谈婚论嫁，我必须有份拿得出手的工作才能提高身价的嘛！”
姜媛听了直笑，转头看向叶玄，眼睛里亮晶晶的：
“叶玄，我跟你说，我闺蜜张敏敏找到工作了！日光能源，大公司！就是上次帮我搬家的那个。”
她比划了一下，“长头发、大长腿、很大气的妹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叶玄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嗯，挺好的。”
他说，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日光能源，行政专员。
张敏敏。
他得让HR那边留意一下，以后少让这人露面，不能让她知道他是谁。
至少现在不行。
他垂下眼，把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姜媛没注意到。
他抬起眼，看了姜媛一眼。
她正捧着手机，听张敏敏发来的又一条语音。
“来后海！现在！咱俩好久没逛了！我请你喝奶茶。”
声音又急又快，像倒豆子。
姜媛看了眼桌上还没收的碗筷，又看了眼对面正在喝汤的叶玄，犹豫了两秒，回了两个字：“等我！”
她放下手机，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
“敏敏约我去后海逛街，我现在出门。”
叶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姜媛换了鞋，把帆布鞋的后跟踩下去，当拖鞋穿，跑出了门打车。
一个多小时后。
后海的阳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被风吹碎了又聚拢。
张敏敏站在银锭桥头，穿着一件红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口红涂得很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远远地冲姜媛挥手：“这边这边！”姜媛跑过去，被她一把抱住，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张敏敏身上有股香水味，甜丝丝的，混着路边的烧烤味。
“你可算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张敏敏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又穿帆布鞋就出来了？”
姜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后跟踩扁了，露出脚踝。
“帆布鞋多好呀，很方便，又不热。”她说。
“但是帆布鞋是中学生才穿的啦！”张敏敏笑道。
两个人沿着水边慢慢走。
有人在清吧驻唱，唱着一首多年前的老歌，南山南，北海北，声音沙哑，调子拖得很长。
“咱们去买奶茶吧。”张敏敏拉着她往一家小店走，“你以前最爱喝的那家还在，就是桥头那个。”
“你还记得？”
“那必须的。”张敏敏头也不回，推开奶茶店的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两杯冰的，一杯芋泥啵啵，一杯杨枝甘露。
张敏敏付了钱，把杨枝甘露那杯递给姜媛。“你的，三分糖。”
姜媛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杯子冰冰凉，隔着纸杯壁传到掌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漫开，熟悉的味道，忽然有点想哭。
是啊，她们都过了二十五岁，都不再年轻了，也不是小姑娘了。
以前喝奶茶，恨不得全糖，还要加个奶油雪顶。
现在三分糖，竟然也觉得过于腻人了。
大学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逛后海，买奶茶，沿着水边走来走去，聊动漫、聊八卦、聊以后要做什么工作，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那时候觉得什么都有可能，认为自己名牌大学毕业，天之骄子，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
“想什么呢？”张敏敏咬着吸管，歪头看她。
“没什么。”姜媛笑了笑，“就觉得好久没这样了。”
张敏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挽住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在柳树下慢慢走着，旁边水面上的碎光一晃一晃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驻唱歌手换了首歌，旋律慢悠悠，听得行人有些急躁，纷纷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