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含泪轻轻点头。

    

    他心头怒火与酸涩交织，一拳重重捶在墙壁之上，满心愤懑：“他明明知晓自身处境艰难，前路吉凶难料，为何还要让你怀有身孕？他已然走到这般境地，偏偏还要拖累你往后一生！”

    

    “从来都不是他的过错。”素云一心护着茂良，急忙出声辩解，“我们二人情深意重，彼此相依相伴，我心甘情愿为他孕育骨肉，他向来待我温柔体贴，从未有过半分亏欠于我。”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寂，许久之后，赵刚神色郑重地开口：“我知晓你重情重义，心里放不下他。若是尘埃落定之后，你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我愿意将孩子视如己出。只要你愿意，我便娶你，往后余生，由我来照料你母子二人。你偏爱天水观的清净日子，我便舍弃俗世琐事，上山陪你一同度日，他能给你的安稳陪伴，我通通都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素云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她满心绝望，失声喊道：“在你眼里，难道他的性命就这般无足轻重吗？我百般哀求，你却依旧这般冷漠绝情！”

    

    “我心中亦有万般不忍，可诸多规矩情理摆在眼前，我实在无从违抗。”赵刚神色满是无奈，“我知晓你心中定然会怨恨于我，往后漫漫岁月，我定会倾尽所有弥补你，好好守护你。”

    

    “不必了。”

    

    方才还满心卑微哀求的素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决绝，再无半分柔情。

    

    “良哥哥便是我的性命，你执意要了结他，我无力阻拦。只是我的心意由我自己做主，多说已然无益，你请回吧。”

    

    赵刚独自走在清冷的山路上，回头望去，天水观早已隐没在沉沉夜色山林之中。素云最后那句决绝的话语，一遍遍在他心头回荡，越想越是心惊，一股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他猛然醒悟过来，素云这番话里藏着的心思，让他心生无尽恐惧。他忽然明白，在素云心中，茂良便是她的全部，若是茂良离去，她定然绝不会独自苟活于世。

    

    他此生向来行事果决无所畏惧，唯独此刻满心惶恐不安。素云不知，于他而言，素云亦是他此生唯一的心念寄托，若是她真的执意追随而去，往后漫长岁月，他又该如何独自熬过。

    

    他心中萌生退意，想要立刻折返回山好好劝慰阻拦，可转念一想，自己在素云心中早已立场相悖，无论如何劝说，都难以撼动她早已下定的决心。

    

    思来想去，唯有一人能够劝解打动素云。打定主意之后，他不再犹豫，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初冬夜风凛冽寒凉，吹得屋舍门窗簌簌作响，声声入耳，在满心悲戚的素云听来，这阵阵声响，恰似死神一步步登门而来的动静。

    

    短短两日之后，便是与心爱之人永别的时刻。她心中清楚，茂良不久之后便会永远长眠于黄土之下，如同逝去的亲人一般，从此阴阳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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