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穿一身暗红色的将袍,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刀,刀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此人右手提溜着的一个人。
那人一身华丽的锦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衣衫褴褛,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散乱不堪,如同乱草般披在肩上。
至于他的脸上,则满是尘土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威风与尊贵?
他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双眼紧闭,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同时,他的双手,则是被反剪在了他自己的身后,并用粗糙的麻绳紧紧地捆绑着。
然后,他就被那暗红将袍的男子如同提溜小鸡一般轻松地拎在半空,继而随着马匹的颠簸无力地晃荡着。
“那是……”陆炳瞪大了眼睛,瞳孔猛地收缩,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吴王?他怎么会……如果这是吴王的话,那现在还在城楼上叫嚣、指挥着叛军的吴王又是谁?”
陆炳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估计是替身吧!”李乾坤看着这一幕,神色淡然,语气中带着一丝冷酷与嘲讽,“吴王生性多疑,又极为惜命,身边养几个替身不足为奇!既然分不清真假,为防出现意外,到时候城楼上那个,连同这个,都一并处理掉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与杀伐果断。
而就在李乾坤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那支神秘的军队在距离李乾坤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勒住马缰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杂音,纪律之严明,令人咋舌。
为首的男子勒住马缰,右手轻轻一甩,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扔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砰”的一声闷响,那所谓的“吴王”被如同丢垃圾一般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人痛呼一声,悠悠转醒,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而后,那名暗红将袍的男子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身姿矫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身手不凡。
下马后,他并未急于上前,而是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继而迈开大步,走到李乾坤面前数丈之处,随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军礼。
“末将‘屯骑营’现任校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在这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陆炳愣住了,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屯骑营?”陆炳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我不记得屯骑营中,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你到底是谁?”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记错,陆炳又转头去询问李乾坤身后的那些屯骑营士兵。
“你们认识他吗?”陆炳指着那男子问道。
那些屯骑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继而纷纷摇头,神色凝重。
“回大人,我们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自称屯骑营现任校尉的人。”一名屯骑营老兵沉声说道,“并且,我们不仅不认识此人,连他们身后的那些军队,我们也从未见过!他们的装束……很奇怪。”
陆炳闻言,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看向那男子,厉声喝问:“既然如此,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冒充屯骑营?又为何要抓吴王?”
那男子面对陆炳的质问,神色不变,依旧单膝跪地,沉声回答道:“回大人,之前的屯骑营,被吴王下毒,已经全军覆没!我们是吴王之后,从各个营地中选出的精锐,所组成的‘新屯骑营’!”
“什么?”陆炳大惊失色,“之前的屯骑营……全军覆没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李乾坤和陆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说他们此前曾猜测过这样的结果,但……他们却依旧留存有一丝希冀之情!
只是,现在终于证实了,留在京城中的屯骑营士兵……已经遭遇了毒手!而且还是如此惨烈的毒手!
李乾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愤怒。
某种程度上,那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是他最为信赖的部队,没有之一!
结果,他们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
他们……死的实在是太冤了!
“继续说。”李乾坤强压下心中的悲愤,冷冷地说道。
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李乾坤的情绪变化,语气更加恭敬:“是!末将奉吴王之命,统领这支新组建的‘屯骑营’,负责看押跟随在陛下身后的,那些屯骑营士兵的家眷,以作人质!只不过,我们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吴王的人,但我们的心,却始终向着陛下,向着日月国!”
“哦?”陆炳冷笑一声,显然对这个解释难以信服,“既然心向陛下,为何要助纣为虐?为何要帮吴王看押家眷?”
那男子神色坦然,解释道:“之前吴王势大,我们若是反抗,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眷!因此,我们只能虚与委蛇,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如今,得知陛下回京,且已攻破城门,我们便知道时机已到,因此,就在先前,我们果断跳反,不仅救下了被看押的家眷,还趁吴王不备,将其一举擒获!”
“这么说……你们是吴王的人,却反过来抓了吴王?”陆炳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吴王”,面色怪异,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这理由,未免有些牵强了吧?”
那男子却一脸正色,理直气壮地说道:“正因为我们之前是吴王的人,才最了解他的弱点,才能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予他致命一击!我等虽出身草莽,但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
“起来吧。”李乾坤打断了还欲再言的陆炳,让这所谓的,屯骑营的新任校尉先行起身,而后才淡淡地开口说道,“带路,朕要去见见城墙上的吴王!”
那位屯骑营的新任校尉立即恭敬地站起了身来,而后带人率先冲向了城楼。
之后,李乾坤跟随在那位新任屯骑校尉的身后,而陆炳则是紧随李乾坤其后,至于那百余名的屯骑营士兵,则跟在最后面,向着城楼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气氛凝重而肃杀。
李乾坤看着身边这支神秘的“新屯骑营”,心中思绪万千。
他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然会出现这样一支兵马来。
只是……他们究竟是真的忠于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陛下,前面就是城楼了。”
就在李乾坤思索着这些的时候,蓦地,也就在此时,那位新任的屯骑校尉转首,低声提醒着李乾坤道。
李乾坤收回思绪,抬头望去。
只见城楼之上,火光冲天,人影憧憧。
一个身穿王袍的身影正站在城楼边缘,对着周边的军士大声呼喊着什么,似乎是在鼓舞士气,又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个吴王,长得倒的确是跟你之前抓住的那个吴王很像!”李乾坤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
“的确很像!”新任屯骑校尉在回答了一声之后,又连忙说道,“现在,他以为我们还在为他效力,所以并未设防,我们刚才已经控制了城楼的各个节点,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将他拿下!”
李乾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必了,朕要亲自去会会他!”
说着,李乾坤迈开大步,向着城楼上走去。
陆炳和那位新任的屯骑校尉对视了一眼后,立刻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城楼之上。
城楼上的吴王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偏首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看到李乾坤毫发无损的站在了城楼上的楼梯口处,而在其身边,还跟着两支整齐的军队,尤其是当他认出,其中一支还是他特意组建的“新屯骑营”时,顿时就慌了神。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吴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李乾坤仰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因为上城楼的楼梯口就在这里,所以我们就来了!”
微微一顿后,李乾坤再次开口道:“吴王,现如今,你的美梦……醒了吗?”
“醒?你在说什么胡话啊?”吴王有些歇斯底里地吼叫了出声,“我是日月国的王爷,我才是天命所归!真正该醒过来的,不应该是你吗?”
“是吗?”
李乾坤语气中充满嘲讽的反问了一句。
闻听李乾坤此言,吴王微微一怔,继而……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吴王很是慌乱的冲着身边的亲信大喊大叫了起来,
“给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然而,他身边的亲信们却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他们看到李乾坤旁边那两支军队士兵冰冷的目光,尤其是正宗的那一百多名屯骑营士兵,心中早已胆寒。
“怎么?你们也想造反吗?”吴王气急败坏地吼道。
就在这时,那名暗红将袍的男子……也就是新任的屯骑校尉,突然快如闪电的冲向了吴王!
只见寒光一闪,他手中已经出鞘的长刀,便直接架在了吴王的脖子上。
“王爷,别来无恙。”这位新任的屯骑校尉有些戏谑的开口道。
吴王看着架在脖子上的长刀,感受着刀锋传来的寒意,顿时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城楼上。
“你……你……你……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吴王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位新任的屯骑校尉当即趁机对李乾坤表忠心道:“因为……我是忠诚于陛下的人啊!”
对于此言,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吴王的李乾坤,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于信不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吴王,你可知罪?”目光转向吴王的李乾坤,满是威严的质问道。
与此同时,被迫仰头看着李乾坤的吴王,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我……何罪之有?我只是想要那个位置!我只是想要证明,我比你更适合做这个皇帝罢了!”
“可惜,你选错了方式。”李乾坤摇了摇头,“你用错了手段!你为了权力,不惜残害军士家眷,不惜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做皇帝,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杀了我!你杀了我啊!”吴王突然疯狂地吼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真的能坐稳这个江山吗?你错了!此次你巡视天下……虽只巡视了一个江南,并且还没有巡视完,但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吧?这个日月国的江山,早就烂透了!你救不了它!你也终将会被它所吞噬掉!”
李乾坤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直到吴王吼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你只需为你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就可以了!”
而后,李乾坤转过身,不再看吴王一眼。
之后,李乾坤吩咐那位新任的屯骑校尉道:“把他带下去,关入天牢……待明日审讯之后,再与另一个吴王一起处置!”
“是!”新任的屯骑校尉领命,一把提起吴王,如同提着刚才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替身的吴王一样,毫不费力。
这个城楼上的吴王,在被新任的屯骑校尉提在手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挣扎着、吼叫着、咒骂着……但声音很快就渐行渐远了!
与此同时,站在城楼之上的李乾坤,俯瞰着整座京城。
良久,待得那位新任的屯骑校尉再次归来时,李乾坤才让他带着他麾下的兄弟们下去休息。
“谢陛下!”这位新任的屯骑校尉当即领命,而后便十分识相的,带着他的部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待得那位新任的屯骑校尉以及其麾下的众人走远了之后,陆炳才走到李乾坤的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这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