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和好如初。
消息传到长房,薛赜礼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明明两个时辰前,薛如怀还在书房里陪着他说话,兄弟两人纵有些嫌疑,可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薛如怀的死打了薛赜礼一个始料不及。
“你们是哪里听来的糊涂话?方才二爷还在书房里陪着我说话呢,别是有奴才怀恨在心,故意诅咒主子。”
薛赜礼怒意凛凛地说道。
小厮们跪伏于地,忙道:“是二爷的贴身小厮来报的消息,二太太知晓此事后晕了过去,二奶奶也哭成了泪人,老太太身子不好,二老爷没敢让人告诉她。”
如此一来,二房就乱成了一锅粥。
于情于理,薛赜礼都该去二房帮帮忙。
这时,苏莞丝也收到了消息,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外书房,正遇上提脚要往二房去的薛赜礼。
夫妻两人便相携着一同往二房赶去。
路上,苏莞丝朝薛赜礼瞧了好几眼,而后道:“夫君,二爷的死与您有没有什么关系?”
薛赜礼还来不及高兴着苏莞丝唤他“夫君”一事,便因她这话而肃正起了脸蛋。
“我在夫人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兄长吗?”
虽则长房与二房有利益冲突,可薛赜礼与薛如怀两兄弟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却做不得假。
今日他将薛如怀唤来外书房,也不过是敲打警示,甚至还因为薛如怀瞧着十分虚弱的缘故,舍出去不少珍稀药材。
既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戕害薛如怀?
薛赜礼情绪激动,话语里甚至还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苏莞丝却是一派淡然,只道:“妾身不是不相信夫君,只是咱们去了二房后,夫君说不准会被二叔和二叔母怀疑揣测,所以妾身才会多嘴问这么一句。”
夫妻一体,若薛赜礼被怀疑污蔑,苏莞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若薛如怀真是薛赜礼杀得,她就要想好法子替他脱身。
“夫君放心,妾身永远站在您这一边。”她笑盈盈地说着,杏眸里映出些令人心安的暖意。
薛赜礼霎时噤了声,一时间甚至不敢直视着苏莞丝水灵灵的杏眸。
只因当初苏莞丝被人污蔑放印子钱的时候,薛赜礼并没有全心全意的维护她。
如今苏莞丝却不计前嫌地站在他这一边,可谓是高下立见,霎那间让薛赜礼愧疚不已。
“抱歉,是我的语气不好。”他道。
苏莞丝笑着道:“夫妻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这话一出,薛赜礼是愈发不自在了,幸而他已与苏莞丝走到了二房院门前。
此时,邹氏与秦容婉正抱着薛如怀的尸首痛哭流涕,女子的哭声尖利刺耳,听得薛赜礼心口闷闷的发疼。
瞧见她夫妻二人后,邹氏立时停下了哭声,如市井泼妇般指着薛赜礼骂道:“礼哥儿,你要怎么埋怨二叔和二叔母都随你,可如怀一向尊敬你这个兄长,你为何要活生生地逼死了他?”
这时,秦容婉也低声泣道:“夫君在大哥的外书房里待了两个多时辰,回来就自尽了,若不是大哥使劲磋磨了他,他怎会这般想不开?”
苏莞丝偏过头去瞥了眼神色凝重的薛赜礼,分明在他俊容上觑见了山雨欲来的怒意。
她便抿唇一笑,索性不开口说话。
邹氏与秦容婉,一人失了儿子,一人失了夫君,都张牙舞爪地要从薛赜礼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闹得狠了,薛赜礼便嗤笑着开口道:“刑部给犯人定罪讲究人证物证,二叔母若能找出我逼死二弟的证据,赜礼甘愿以命抵命。”
他既说出了这么强硬的一番话,也能证明薛如怀的死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苏莞丝立时接话道:“夫君向来珍爱二弟,此事定然有什么误会在。”
这时,秦容婉也咬牙切齿地叫嚣着:“既如此,大哥今日为何要寻夫君去外书房说话?说话就说话,为何不肯让夫君身边的小厮跟着?您到底与夫君说了什么?”
一见秦容婉情绪失控着动怒,邹氏忙让丫鬟搀扶住了她,并道:“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这么大喊大叫着,仔细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邹氏在万般伤怮之下,还惦念着秦容婉肚子里的子嗣。
听闻秦容婉有孕,苏莞丝十分惊讶,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秦容婉愈发伤心,只道:“妾身才诊出有孕,夫君怎么就被人给逼死了……”
话音甫落,薛如怀的贴身小厮跌跌撞撞地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笺,只道:“奴才从博古架的夹层里找到了这封信,上头的字迹是二爷的。”
一听是儿子的绝笔,邹氏忙接过了信笺。
读完信后,她脸色变得越发惨白,一时间受不住此等打击,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丫鬟仆妇们慌忙抱住了邹氏软倒的身子,又吩咐人去请府医来。
二房闹得一片狼藉,秦容婉既要照顾婆母,又好奇薛如怀的绝笔信里写了什么。
于是乎,她便拿过信看了两眼。
只是两眼,秦容婉便拧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毫不顾忌世家之妇的尊荣与体面。
好在两人读完信后,没有再将逼死薛如怀的罪名安在薛赜礼头上。
府医匆匆赶来,既要为邹氏诊治,又要为秦容婉安胎。
薛赜礼懒得与她们计较,只道:“二叔母与弟妹自去安歇,我来替二弟料理后事。”
一番安排后,下人们便去准备棺椁与灵幔等丧事物什。
薛赜礼又让人去请二老爷回府主持丧仪,细细一问,得知二老爷宿在粉头处逍遥,立时叹道:“如怀这一辈子过的也是可怜。”
有那么一个强硬的母亲,还有这么一个糊涂的父亲。
苏莞丝正在一侧读着薛如怀的绝笔信。
她摇摇头,并不赞成薛如怀的做法。
“原来二弟是得知弟妹怀了身孕后,才下决定要自尽殉情。可人活一世这般不易,怎能为了情爱之事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听了苏莞丝这话,薛赜礼心头一动。
他擡起琥珀色的漆眸,仔细端详了苏莞丝两眼,道:“人各有志,有人将情爱一事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有人却将情爱看得比性命还重要,这很正常。”
苏莞丝淡淡应道:“夫君说的是。”
薛赜礼又瞧了她好几眼,约莫是看出她的敷衍,只道:“若有朝一日我出了事,我倒希望你能坚强些,好好活下去,不要为了我白白送了性命。”
*
薛如怀的死,到底没瞒住薛老太太。
长房与二房都是嫡系血脉,也都只有一个嫡子,三房虽然子嗣众多,可到底是庶出一房。
薛如怀自尽而亡,薛老太太听了这消息,一口气提不上来,昏迷了好几日,再醒来的时候便吐出了一口浓血。
薛赜礼进宫为她延请太医诊治,太医却摇了摇头道:“怕是时日无多了。”
薛赜礼听后默了良久,知晓生老病死一事无人能左右,便道:“多谢太医来薛国公府走这一趟。”
之后的几日,他向兵部告了假,既要帮着二老爷与邹氏操持着薛如怀的丧事,又要去薛老太太跟前侍疾。
苏莞丝怜他辛苦,主动请缨要去伺候薛老太太。
薛赜礼却不肯,只道:“你若去了,祖母必定有使不完的招数来磋磨你,还是我去的好。”
他一人连轴转,虽有些疲累,可想着累他一人能让苏莞丝少受些委屈,便又觉得自己受点累是值得的。
苏莞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等薛如怀头七一过,就将内寝里的地铺给撤了下来。
夜间,薛赜礼回屋的时候瞧不见那熟悉的地铺,还问了一嘴:“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不许他宿在松柏院了?可他这些时日没有做什么错事啊。
苏莞丝倚靠在床帘后的迎枕上,借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去打量在内寝里转圈的薛赜礼。
他仿佛是疑惑极了,也没想着开口问一问自己,只不停地寻找着地铺的踪影。
看够戏了,苏莞丝才笑道:“夫君,今夜你到榻上来睡吧。”
薛赜礼听得此话后浑身一僵,俊容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苏莞丝笑了笑,起了揶揄他的心思,便问:“夫君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不愿意?既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还没等苏莞丝说完这话,薛赜礼便卷着墨狐皮大氅倾身钻入了床榻。
苏莞丝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只道:“这两日夜里越来越冷了,若妾身再让夫君打地铺,似乎有些苛待夫君了。”
“这不算苛待,是我应受的惩罚。”薛赜礼完全抛下了那冷清冷心的一面,笑得十分开怀。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咫尺,烛火煌煌,内寝里鸦雀无声,苏莞丝甚至能听见薛赜礼清晰的心跳声。
此刻,他望过来的视线也是炙热如火,里头仿佛涌动着要将她拆吞入腹的欲念。
苏莞丝低下头,只道:“二弟死的那一日,妾身说的话不好听,夫君别往心里去。”
薛赜礼眨了眨眼,干脆握住了她的手,摩挲了一番后道:“若你这都要道歉。我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怕是只能以死谢罪了。”
提起往事,薛赜礼的心间又充斥满了歉疚与愧疚。
他道:“从前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甚至还要装模作样地讨好着长辈们,只是想想,我就觉得自己这个夫君做的很不称职。康王心思不正,险些就在普济寺掳走了你,你定然是受了天大的惊吓,我却没有好好安慰你。”
薛赜礼一件一件地讲述着他亏欠苏莞丝的事,并万分诚挚地与她道了歉。
苏莞丝不过莞尔一笑,只道:“我早就不生夫君的气了。”
“可我生自己的气。”薛赜礼叹道:“只要想到那夜我情绪失控之下伤了你的事,我就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苏莞丝却不许他再说这些死不死的丧气话。
“夫君若真的觉得亏欠了妾身,不如帮妾身一个忙,如何?”
此时正是薛赜礼对苏莞丝爱意最汹涌的时候,哪怕苏莞丝说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他也会想法子为她摘下来。
“你说。”他目光灼灼地说道。
苏莞丝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只挂着香囊的环纹玉佩,道:“这香囊我绣了十来日,总觉得针线不好,玉佩也只是寻常料子,还望夫君不要嫌弃才是。”
薛赜礼听了这话,却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愣了半晌,他才问:“你说的帮忙,就是这个?”
苏莞丝点点头,笑道:“这难道不是要紧的事吗?妾身缝这香囊时还不小心把手戳伤了呢。”
话音甫落,薛赜礼忙去瞧苏莞丝的手指,十分心疼地说:“何必为了我伤了你自己的手?”
苏莞丝不以为意,笑得甜美动人:“那夫君喜不喜欢这香囊?”
薛赜礼忙将那香囊紧紧放在了胸口的位置,只道:“夫人放心,为夫往后必定会把这香囊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夫妻两人打闹说笑几句,便把前些时日的阴霾都拨开了。
自这日过后,薛赜礼待苏莞丝那就真的称得上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也不用旁人特意宣扬,单看这些时日薛赜礼买下的田庄铺面,那都是价值不菲的上好地段。
薛赜礼是眼睛都不眨地将这些田庄铺面都送给了苏莞丝傍身。
当初苏莞丝的父亲死得窝囊,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所妨碍。
薛赜礼便差人去了一趟江南,此番出行只为了两件事,一件是洗一洗苏莞丝父亲的名声,第二件事则是要将苏莞丝母亲的坟茔迁到京城来。
这样将来他给岳母请封诰命的时候也能容易一些。
得知亡母的坟茔被迁来京城后,苏莞丝面上不显,背地里却抱着云枝痛哭了一场。
云枝也落了泪,只道:“当初咱们离开江南的时候,大奶奶就想将夫人一起带出来,只是那时我们没本事,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苏莞丝点点头,眼泪似珍珠般往下落。
云枝看了心疼,只道:“大奶奶放心,夫人在天之灵瞧见您今日的样貌,瞧见世子爷待您的好,必定会觉得十分高兴的。”
【PS】:
(二合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