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算了吧!
我羊舍滩再小,那也是我的一亩三分地,你们红口白牙,仅凭一张利嘴,一顶同生会的帽子就想吞并别人,
哼,做梦!”
张九四气势汹汹,说完就转身要走。
“你们以为能走的脱吗?”
南云春彻底撕下伪善的面具,散在四处的弓箭手齐齐对准了他们。
形势陡转直下,
大帐内弥漫着冷冷的杀气,谁都没料到南云春转瞬间就图穷匕见。
早知道会是这样,刚才已经答应参加同生会的那几个帮派肯定也不会合作,
而且,
双方若是在这里翻脸厮杀,将军府的人盏茶工夫即可率兵包围他们。
玉石俱焚,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谁成想,南万钧就是如此安排的,
因为,
英奎绝不会朝他开火。
南云秋也不知内情,故而觉得,形势超出了他的意料。
箭在弦上,双方绷得很紧,谁也不愿意妥协。
“春会主莫要动怒,有事好商量嘛。”
出乎意料,
南少林竟然出言相劝。
他很清楚,海贼帮若并入烈山,不符合二烈山的利益。
那样的话,
烈山的力量将更为强大,他在南万钧父子眼中就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等待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你闭嘴!”
南云春毫不客气,大声呵斥。
他忘记了,
南少林此刻叫林少,是刚刚答应加入同生会的帮主,应该要和颜悦色礼敬有加才是,而非被他长期呼来喝去的堂兄。
南少林的脸色异常难堪,满是委屈,还有愤怒。
南云秋看在眼里,
更加明白,
两位兄长之间的裂痕太深,永远不会愈合,
今后自己若是要浪迹江湖,二烈山倒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但现在的关键是,
如何破解近在眼前的杀戮。
手按在刀柄上,他在计算和南云春之间的距离,要想全身而退,控制住对方是最好的选择,
也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
“帮主,同生会人多势众,而且有吃有喝有钱拿,咱们不如归顺了吧。”
南云秋忽然上前一步,面对面劝说张九四。
张九四傻了眼,
张士诚等人也愣了,茫然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
“你,你什么意思?”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南云秋没来得及告诉他们,马上挤眉弄眼,
反正背后的南云春也看不清。
“你,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凭什么插嘴,看老子不剁碎了你喂鲨鱼。”
“我凭什么?凭这个可以吗?”
长刀陡然架在张九四的脖子上。
南云秋演得很逼真,
开始控诉张九四:
“这些年,
大家伙跟随你风里来雨里去,穿梭惊涛骇浪之中,不是吃鲨鱼,就是被鲨鱼吃,
你自己吃得肥头大耳,脑满肠肥,兄弟们却骨瘦如柴,饿得前胸贴后背。
兄弟们早就受够了,
你今日要是归顺的话,我还拿你当帮主。
要是说半个不字,就割下你的脑袋作为见面礼,春会主定会厚赏我。”
“混账东西,老子待你不薄,你敢以下犯上,老子活剥了你。”
张九四大声怒骂,
却不敢动弹。
“哈哈哈!张九四,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的亲兵都反对你,你也太失败了吧。”
南云春放声大笑,忍不住上前迈了两步,不用双方血拼就可以拿下海贼帮,真是天上掉馅饼。
南云秋又敲打一下暴躁如雷的张九四,
凶巴巴道:
“实话告诉你,姓张的,我曾和春会主有过数面之缘,早就心存仰慕拥戴之情,今日又能得以相见,是上苍的安排,看来咱们之间的缘分到头了。”
“哦?这位兄弟,咱们见过吗?”
“当然见过,只不过春会主贵人多忘事,等会儿就会认出我是谁。”
南云秋稍微转半个头,把侧面露给南云春,让南云春以为他想转头相见,又担心张九四趁机逃脱的样子。
南云春心里痒痒,好奇心爆棚,
特别想看看,
多次见面却没认出的老面孔是谁。
这种形势下他放松了戒备,踏步上前。
“莫要过去!”
小帐内发出沉闷的嘶吼,
南云春吓了一跳,走到第三步时才陡然止步,闻讯慌忙转身要跑。
说时迟那时快,
南云秋轻踮脚尖,两个箭步后,长刀横在了对方的咽喉前。
“啊,是你?”
“没错,正是我,我没说错吧,咱们至少见过四五回。”
南云春又羞又恼又害怕,整张脸都变了形。
在海滨城他们见过三次,
在信王府旁的巷口里再次撞见。
“张九四,你勾结官府,和天下饥民作对,绝没有好下场。”
南云春破口大骂,却被蹿上前来的张九四狠狠扇了个大耳刮子,半张脸火辣辣的,嘴角溢出鲜血。
“放下兵器!”
南云秋一声暴喝,众流民乖乖听话。
所有人都以为海贼帮见好就收,会挟持人质桃之夭夭。
不料,
南云秋却来了个惊天之举!
只见他飞身纵起,挥舞长刀俯冲而下,横空出世般直扑那影影绰绰的小帐篷。
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也包括帐篷里的目标。
刀锋刺穿帆布继续前进,直插那团黑乎乎的物体。目标的确没有料到竟被人发现了藏身之处,好在他身经百战,反应超乎寻常的敏捷。
南云秋的视线中,
一个宽大魁梧的黑衣人腾空而起,眨眼间落在一丈多高的土岗上,跳出了他的刀口。
好厉害的轻功!
南云秋怅惘不已,也觉得后怕,有如此轻功之人世所罕见,肯定身手也非常了得。
那为何不和自己过过招呢?
自己未必能赢得了他。
三下两下,帆布被削为碎片,火光照进小帐篷内,里面有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有个烛台,旁边放了本书。
南云秋走到近前,
赫然发现是战国名将吴起所着的《吴子兵法》!
翻开细看,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都是读者的批注,
尤其是《料敌》《治兵》两个篇目,还洋洋洒洒记录了读者的心得体悟,足见用心钻研到了何种程度。
此人果然不是草莽,而是精研兵书,颇具韬略之能人,身手又如此出神入化。
如此高人不在大楚朝堂,却投身流民大军,
喜乎哉,悲乎哉?
心头涌起莫名的惆怅,突然间,南云秋僵立原地呆呆发愣。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小时候的画面:
爹爹喜欢读兵书,最爱的也是《吴子兵法》,而且反复研读,还常常听到其在书房内吟诵之声,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若不是此人有惊世骇俗的绝顶轻功,
南云秋真会怀疑:
黑衣人就是他爹。
“都不许妄动,否则老子割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张士诚的刀架在南云春脖颈上,张九四则大声吆喝那帮蠢蠢欲动的流民。
南云秋揣上那本兵书,回头朝深不可测的土岗望去,转身和大伙离开了是非之地。
而身后,
数千烈山流民全副武装,随时准备上前救主。
来到江头,
双方达成了默契,海贼帮放走南云春,而流民也没有尾追,各自打道回府。
一场精心酝酿的鸿门宴,一番刀光剑影和阴谋诡计,终于如同行刑台下的那堆柴火渐渐熄灭。
而土岗上,
南万钧解开身上的绳索,恨恨扔在地上。
他哪有什么轻功,全靠上面的流民把他吊上去的。
南万钧懊恼不已,恨透了那个不速之客,心里也很恐惧。那个家伙究竟是谁,不仅明察秋毫,而且武功绝顶。
还有,
他拿走我的兵书作甚?
过了好久还心有余悸,身上汗涔涔的。
近在咫尺,却没有将那些帮派招致麾下,功亏一篑,他恨不得手撕了那家伙。
但细想之下,
此次下山也不能算是无功而返。
不仅和英奎取得了联系,争取到扬州将军府的重要势力,而且还识破了南少林的用心。
这个不甘被榨干嚼烂的侄子,是要到处理掉的时候了!
“你还要回扬州城,活腻味了是吗?”
当南云秋提出告辞要再回扬州时,遭到了张九四的激烈反对。
路上,
南云秋和他说了自己的处境,反正京城短时间内不能再回去,孤身逃亡,没有什么牵挂。
与其现在就去羊舍滩,还不如再入扬州城行刺信王。
如果能杀掉最大的仇人,哪怕赴汤蹈火也值得。
他没有告诉张九四回扬州干什么,
张九四也知道劝不动他,二人依依惜别。
临别时,
他让张九四派人去趟楚州,告诉刘毛哥多提防赵阳和烈山流民,看好地盘和兄弟,不要上了歹人的当。
“冲啊!杀呀!”
“咚咚咚!咣咣咣!”
将军府外鼓噪呐喊,人吼马嘶,四周到处是熊熊烈火,分不清敌人有多少,真有点末日来临的绝望。
大敌当前,
信王露出色厉内荏的本色,差点尿裤子。
所有的军卒,
包括府内值守的文吏,甚至打更的,厨子,养花种草的,只要是个活人统统集中起来防守。
铁骑营的侍卫也悉数派出,就连肩膀还在流血的陈天择,也被信王赶出去守门。
“婊子,臭婊子!”
信王怨天尤人,居然责骂起程阿娇,若非她的色诱,自己现在早就端坐在京城的家里,何必遭这份罪。
等朱司马率兵赶到时,
彭大彪等人扔下锣鼓,弃掉马车,逃得无影无踪。
朱司马勘察现场,清点了丢弃掉的东西,发现乱民不到百人,而将军府内防守之众千人还多。
堂堂的王爷,
自诩为大楚当世第一名将,竟然吓得魂不附体,缩在将军府的地下室内,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信王听闻老脸挂不住了,
刚才被惊吓,现在又被羞辱,便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朱司马头上:
“速速关闭城门彻底搜查,挨家挨户不能遗漏,限你明日午时前将乱民缉拿归案,否则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