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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号井的实际深度比郭大年标注的四百二十米要深得多。
越往下,井壁上那种血管状的矿化纹路就越密集,从最初的零星几条逐渐汇聚成网,
到后来整面井壁都被暗绿色的光纹覆盖。
那些纹路不再是嵌在岩石里的化石,而是活的。
它们随着时也的下降节奏缓慢地明灭,每一次他脚下的速降绳在井壁上轻微碰撞,
周围的纹路就会亮一下,像是一整片沉睡的神经网络被脚步声轻轻唤醒。
下降到大约五百米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是硫磺,也不是腐败,
是一种极淡的、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到的金属味,像是旧铁器在潮湿空气里放久了之后表面那层氧化膜的气息。
时也认识这种味道。他在老鸦岭第九层采集母株根须样本时,切开活性根须的瞬间闻到的就是类似的气味,
只不过母株根须的气味更浓、更烈,带着一种活的植物特有的辛辣。
这里的气味更淡,但也更古老。
沐心竹悬在他上方,银丝贴在井壁上缓慢移动,每下滑一次就停一下,像是在逐寸逐寸地读取墙壁内部那些纹理蕴含的信息。
突然丝线猛地绷直,末端传来的震颤顺着丝身传导到她的指尖,“
不是根须的光,是人工光源。强度很低,
频谱波段和矿业协会的旧式应急灯完全吻合。
时也解开了下降器,改为徒手沿着井壁上那些凸起的矿化纹路向下攀爬。
纹路表面粗糙,摩擦力很大,手抓上去不会打滑。
爬过最后一段狭窄的井道,井底豁然开朗。
不是溶洞,不是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是一个被人工拓宽过的作业平台。
平台的面积大约相当于一个篮球场,地面经过夯实整平,四角各立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支撑柱,
柱身上喷着矿业协会的编号。作业平台的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放着一台旧式的以太检测仪和几本捆在一起的笔记本。
桌子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张已经塌陷的行军床,床垫海绵从帆布裂缝里挤出来,颜色从军绿变成了灰黑。
墙角堆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箱体表面的漆还完好,矿业协会的标识清晰可辨。
作业平台最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龛,岩龛里嵌着一口已经熄灭的旧式暖炉。
暖炉旁边是一把折叠椅,椅背上搭着一件褪色的工作服。
工作服胸口的姓名条上写着一个名字。
时远。
时也站在那把折叠椅前,伸手摸了摸椅背上那件工作服。布料已经脆了,
指尖按下去会留下一个凹痕,很久才弹回来。衣袖的肘部打着补丁,针脚细密工整,
不像是一个常年在矿区底下独自作业的男人自己缝的——更像是一个女人的手笔。
他母亲生前给他父亲缝的。
桌上那几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受潮发皱,但内页保存得还算完好。
时也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和他父亲在试管标签上留下的签字完全一致。
“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拿到了零号样本。
零号样本是载体预置计划的第一阶段产物,
它的作用是让你的细胞对‘最初的’神格碎片产生兼容性。但兼容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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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容只是让你的身体不排斥祂,而不是让祂和你的身体真正融合。
第二阶段需要的不是样本,是激活剂。
激活剂的配方在第三本笔记本里,材料清单在箱子。
箱子的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时也走到墙角那几个金属箱前蹲下来。箱子一共有三个,最上面那个贴着标签,
标签上写着“时也亲启”。
他按着密码锁的转盘,一格一格地对准数字。他母亲的生日。
箱盖弹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密封的药剂瓶,每一瓶都标着编号和日期。
最早的一批药剂上面的日期是他出生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这些药剂是他父亲在他出生之后才配制的。
时远在事故之后独自下了第零号井,在几百米深的地下实验室里活了很多年。
时也翻开第三本笔记本,找到激活剂的配方。
配方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
断口很旧,撕痕边上还残留着褐色的胶带残迹。
但紧挨着断口的下一行字迹还在,墨水颜色很淡,
几乎要贴在头灯下才能认清。那是他父亲的笔迹,不是写给别人的实验记录,
而是直接写给他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伊甸了。
她也给了你她的条件。
先答应她。
激活剂需要她的神格频率作为催化剂,没有她的合作,第二阶段无法完成。”
时也把笔记本合上。
他父亲不仅知道伊甸还活着,知道她被困在世界之脉里,而且从一开始就知道伊甸会找上他。
预置计划从头到尾都不是独立运行的,它在设计之初就和伊甸的世界之脉拆解方案是一体的。
父亲和伊甸——在他们各自被世界之脉困住之前,曾经合作过。
他父亲之所以独自下井,不是因为逃避,是因为这里是唯一还能安全运行预置计划的地方。
而第零号井之所以被封存,不是因为罗素不想让朱亚教会找到这口井。
是因为他父亲在井底设置了某种干扰装置,把所有探测设备的信号都屏蔽了。
那个屏蔽装置至今仍然在运行。
作业平台角落里那台旧式的以太干扰器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指示灯每隔几秒跳一下绿光。
那颗绿灯在黑暗里已经亮了二十多年。
时也拿起第一个药剂瓶,把激活剂装进背包侧袋。
然后走到折叠椅前,
把那件褪色的工作服从椅背上取下来叠好,放进金属箱最上面的那层。
他母亲的生日数字还留在密码锁上,转盘的齿轮生了锈,但手感顺滑,像是昨天才被人拨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