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验室里不只这些。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监视屏幕,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还有几块在闪烁,播放着二十年前的录像片段: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在恐慌中奔跑;
某种黑色的、粘稠的物质从培养槽中涌出,吞噬一切;
穿白袍的造神者成员冷静地记录着一切,甚至……带着欣赏。
而在实验室中央,容器的正下方,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残破的白大褂,在他旁边,有一个防水日志本。
江枫走过去,小心地拾起日志本。封面上有褪色的名字:
“江沐晨。”
他的手在颤抖。
翻开封页,父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枫儿,如果你能看到这本日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首先,对不起。我留下了太多的谜题,太多的危险,让你一个人承担。
“但我别无选择。造神者的渗透比我想象的更深,更早。
“我身边的人,我信任的人,一个个露出真面目。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还未长大的你。
“‘蓬莱’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陷阱。造神者借研究深海矿物之名,实则在尝试与‘上古守护者’,我更愿意称之为‘深渊意志’建立联系。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成功的是,他们确实唤醒了某种存在。失败的是,那个存在并不想被控制,它想……融合一切。
“你看到的这个平台,这个实验室,已经成为了深渊意志延伸的一部分。
“那些晶体,那些低语,都是它的感知器官。它知道你们来了,它在观察,在计算。
“‘海’碎片就在容器中。但它不只是碎片,它还是……诱饵。
“深渊意志希望有人集齐三块碎片,打开‘门’。因为门一旦打开,它就能完全进入我们的世界。
而造神者……他们以为能控制它,但那是痴心妄想。
“我的研究最终证明,基因锁钥的真正用途,不是开门,也不是锁门,而是……‘重置’。
“三块碎片集齐后,如果以正确的方式激活,能释放一段基因重置程序,将深渊意志的影响从所有被感染者体内清除,同时……将通道永久封死。
“但这需要牺牲。
“激活重置程序的人,会被程序反噬。因为要清除深渊意志的影响,首先要清除自己体内所有的基因改造痕迹。
包括你的‘状元’异能,包括你从晶体中吸收的所有记忆和能力。
“你会变回普通人。而且,重置的冲击可能会……损伤你的意识。
“但我相信,即使变回普通人,你依然是我的儿子,依然是那个心中有光的少年。
“容器旁边有一个注射器,里面是我研制的激活剂。注射后四十小时内,你必须集齐三块碎片,完成重置程序。否则,激活剂会先杀死你。
“最后的选择,交给你。
“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为你骄傲。
“永远爱你的父亲,江沐晨。”
日志到此为止。
江枫抬头,看向那个发光的容器,看向容器下的骸骨,看向手中的日志。
原来父亲没有走。
他留在这里,用生命守护最后一块碎片,留下信息和选择。
也留下……最终的考验。
“江枫……”谷小曼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你……”
“我要做。”江枫平静地说,“不是因为我伟大,而是因为……这是我父亲的选择,现在是我的。”
他走向容器旁的实验台,那里确实有一个密封的注射器,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
“但碎片……”灰月说,“‘光’和‘暗’都在苏晴那里。”
“不,‘暗’在这里。”江枫指向容器,“父亲把‘暗’的信息也编码进了‘海’碎片里。
“三块碎片的信息,其实都藏在三块碎片中,互相印证。只要拿到‘海’,我就能推算出完整的基因锁钥程序。”
他看向娜塔莎:“但需要她的力量作为媒介。她体内的神启药剂是完全体,能模拟三块碎片的共鸣。”
小女孩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江枫拿起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颈动脉。
液体注入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基因层面的撕裂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所有的“异常”都在被标记,被隔离,等待着被清除。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
“现在,取碎片。”他咬牙说。
谷小曼操作实验台的控制面板,父亲留下的密码果然有效。容器缓缓降下,蓝色液体中的发光螺旋结构悬浮在半空。
娜塔莎走上前,伸出小手。
发光螺旋像是被吸引,缓缓飘向她,融入她的掌心。小女孩的身体瞬间被蓝光包裹,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晶体般的幽蓝。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重叠着无数回声,“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可能……门的位置……在……”
她突然停顿,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灰月紧张地问。
“造神者……”娜塔莎说,“他们的目标变了。他们不要开门了……他们要……”
她看向江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孩童应有的恐惧:
“他们要摧毁九神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九神山,十方小队的根据地,卦神和其他异能者的隐世处,也是……基因锁钥研究最初的地方。
“为什么?”魏志杰问。
娜塔莎摇头:“信息不完整。但我知道,九神山里有什么东西……是深渊意志害怕的。
“造神者要摧毁那个东西,逼深渊意志完全现身,然后……用另一种方式控制它。”
江枫想起卦神曾经说过的话:“九神山不只是山,它是一座巨大的封印,封着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原来,那不是比喻。
“我们必须回去。”灰月说,“现在。”
江枫点头。他收集了父亲日志中所有关键页,又拷贝了实验室电脑里还能读取的数据。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晶体侵蚀损坏。
六人迅速撤离实验室。
但就在他们走到走廊时,整个平台突然剧烈震动。
那些晶体,那些脉动的纹路,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他们。
低语变成了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