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眼神地震。
他向来十分尊敬孔教授,“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小顾,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
“所以一直对你加以厚望,你也是中级研究员里我比较看好的。”
顾斯年脚下晃动,“那为什么.......”
“我们是科研人员,在外的名声很重要。”孔教授郑重地看着他,“虽然你已经解释过了,你和许晚晴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
一旁的肖奇蹙眉,看了看师哥又看了看孔教授。
茫然又无措。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但你要知道将来若是你成了科研界的一代领军人物,这件事将会成为一记回马枪。”
“什么.......”
顾斯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小误会,断送了自己经营许久的事业。
他有点站不稳,强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孔教授,那我现在还是中级研究员吗?”
“不撤销你中级研究员的身份,但你也不能参加重大实验,只能在实验室里打打下手。”
一辈子也不会有往上爬的机会。
孔教授的话就像一记晴天霹雳,直直砸在顾斯年的头顶,让他气力全无。
肖奇伸手扶着他,才勉强没滑落在地。
“孔教授,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肖奇觉得顾师哥简直就是一个受害者,要不是季橙死缠烂打,他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顾师哥立誓要成为像孔教授这样副高级别的人物。
他做实验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就因为普通人没有家庭托举,除了一腔努力和热血,那些生在罗马的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肖奇,你来科研所一年多了,现在还是一个研究助理,年底有一次评选,如果再选不上就没机会了。”
孔教授这是在让他把精力用在正道上。
年底科研所会再来一些毕业生,如果肖奇再选不上,的确就没机会了。
肖奇被孔教授点了一下,整张脸都通红,再有什么话也不敢说。
顾斯年看着孔教授摇头、无声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像坠入深渊。
“再也没机会了.......”
“努力了这么久,没希望了。”
*
实验室。
顾斯年穿着皱巴巴的衬衣,站在角落,像街边的流浪汉一样狼狈,视线悻悻抬起,看着谢锦穿着白大褂坐在操控台上。
那里原本是属于他的位置。
从研究助理到中级研究员,他走了三年时间。
如今,空有一个名头,但科研所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边缘人物。
就连后来居上的谢锦都比他更有可能先一步成为高级研究员。
从前那些师弟恭维他,都是看在他手握多项研究成果,未来成为高级研究员可以沾沾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是实验室里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就连站在角落,都被别人觉得他占地。
“顾师哥,你把这几组试样做三组平行实验,顺带做个空白对照。”谢锦给他安排了一个活。
顾斯年浑身僵硬,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简单的工作。
他感觉整张脸皮都被剐了下来,火辣辣的刺痛。
肖奇见他表情古怪,立马道:“这事我来吧。”
“肖奇,认清你研究助理的身份。”谢锦锐眼微扬,追问:“你测试的数据精密度怎么样?”
肖奇语气硬邦邦道:“偏差很小,准确度达标。”
“这批数据能溯源上报吗?”
“全部,符合,实验,标准。”肖奇两个字往外蹦。
从前肖奇跟在顾斯年手下哪受过这样的气。
谢锦就是故意的。
故意使绊子给他们难堪。
一场实验下来,顾斯年和肖奇被使唤得像仆人一样。
毫无尊严可言。
肖奇本来就是研究助理,这些事都是分内工作,毕竟从前在顾斯年手下也做这些事。
但因为谢锦和他是同一批进入科研所的。
从前两人是竞争关系,如今却是上下级。
他不服。
连他都不服,更别说原本就和谢锦同级的顾斯年。
下班的时候,顾斯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脚下的伤虽然好了很多,但依旧走路一瘸一拐,加之身上皱皱巴巴的白色衬衣,更显得狼狈。
“师哥,你别气馁,等过一阵子孔教授想通了,你就能官复原职了。”
顾斯年听到‘官复原职’时,心口一沉。
其实他现在依旧是中级研究员,孔教授说了,他却不能做中级研究员该做的事,只能在实验室里打打杂。
所以,在肖奇眼里,他也只是个打杂的。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顾斯年上了一辆出租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世界安静。
他紧闭双眼,都怪季橙。
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在聚会现场,他也不会落得那么难堪。
孔教授就不会误会。
他也不会失去中级研究员。
想到最近一连串的事情,
十几万的家具、三万五的药费、职场受挫、
这些,都跟季橙脱不了干系。
他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场大火,找不到出处。
直到回家后,隔着门就听到妈在谩骂,终是忍不住爆发。
“谁家媳妇不生孩子?你和斯年结婚这么久都没有怀孕,我给你求来的送子符,你给我喝!”
刘玉霞好不容易逮住她回家,势必要让她把符纸喝了。
顾严谨觉得很聒噪,不愿意和女人废话,独自躲在阳台抽烟。
“您儿子还是科研人员,这么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您怎么想的?”
季橙觉得可笑,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冷眼瞧着。
“你喝不喝?!!!”
“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顾斯年就要被冠上迷信的名头了。”
“你——”刘玉霞被气得恨不得把瓷碗砸到她头上。
话还没说完,大门从外打开。
顾斯年满身戾气地走了进来。
他把手上的文件包甩在地板上,“你连这点孝顺的心都没有吗?不就是喝一碗水吗?”
季橙见他像个炮筒一样,进门就炸开。
本就憋闷的心更加沉重。
她肃静的脸上紧绷着,直接夺过刘玉霞手里的碗,砸在地板上。
‘噼啪——’
瓷碗清脆地摔在地板上。
世界安静了几秒。
“顾斯年,不要用你的愚孝来控制我的思想。”
“你要觉得没问题,你自己喝,我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