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点点头:“但是有一点,许是我这些年看得多了,还是当提醒你一二。”
景隐年面色严肃起来:“但说无妨。”
林十道:“读书人最是薄情寡义,这抚月楼多少风月之事都出在这书生和楼里姑娘们的身上,相好时,那些个书生恨不得掏心掏肺,哄得楼里的姐儿们心花怒放,就盼着这些书生考取功名,为她们赎身,从此以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事实上,打从我记事以来,寻死的姐儿遇见了不少,回头来寻姐儿的书生,却是一个都不曾见过。”
景隐年也知道,这些个风月事儿,坊间那些个话本子,不知道有多少讲的都是书生,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他点头,接受了林十的提醒:“我明白,我会留个心眼的。”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儿话,聊了聊流云,在景隐年准备起身告辞时,林十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景隐年道:
“对了,小年姐,阿姐她.....下月十五,要梳拢了。”
在大襄,青楼女子第一次接客,被称为梳拢。
在此之前,流云算是清倌,因为相貌和才华,这段时间已然声名远扬,成了抚月楼的头牌,不少大户公子哥儿都在惦记着。
也是时候将她推出去,卖个好价钱了。
景隐年的心往下沉了沉,沉吟许久:“阿姐怎么说?”
林十看着景隐年:“阿姐说,都是命,她不求有人能替她赎身,也不愿去大户人家做小妾,她只求能有个好些的常客,能护她长久些。”
这种事,对于景隐年这种条件来说,就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回天。
他喉结动了动:“知道了,跟阿姐说,若是有人欺负她,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必会为她讨个公道。”
林十起身,躬身抱拳,送走了景隐年。
这阵子,景隐年时不时就会赶在午时前后来给萧寂送饭。
昨日没来,今日他一出现在书楼外,掌柜便主动招呼萧寂:“萧秀才,有人找。”
萧寂看了看漏刻,此时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景隐年比平日来得都早。
想到他今日一大早与萧寂说得有事要说,萧寂就知道,景隐年这是自已绷不住了。
他就像是心里揣着个小秘密的小孩子,既急着与人分享,又好像不太想主动说,故意吊了旁人的胃口,想要旁人来追问。
若是早晨吃饭的时候,萧寂多追问两句,景隐年恐怕就要直接说出来了。
结果碰上萧寂这么个不懂得提供情绪价值的,硬是让景隐年憋到了现在,彻底憋不住了,才提前了两刻钟跑来。
萧寂本以为能看见景隐年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但谁知,一出门,就看见景隐年正站在路边发呆。
和上一次来找萧寂求和时的发呆有些不同,这次,明显是带着心事来的。
而且说好了送饭,景隐年手里,却什么东西都没拿。
“隐年。”
萧寂唤他。
景隐年偏头看见萧寂,愣了愣神,才道:“我方才去办了点事,没来得及回去拿饭,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寻香书楼旁,便有家客栈,不如酒楼高档,但平日里打尖住店的人也不少,饭菜尚可。
萧寂带着景隐年去了隔壁客栈,找了处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三个菜,又上了一壶茶。
待饭菜上来,才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景隐年点了点头,原本关于让萧寂求娶的事,还让景隐年有些为难该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已没那么不矜持,但出了流云的事后,这件事难以启齿的程度就像是被冲淡了一些。
他直言道:“因为昨日庄二的事,我娘与我商量,想先让你上我家提亲,做做样子,待你考取功名,离开七宝县,时机差不多了,我和我娘也搬去别处,到时候,我便能恢复男儿身了。”
“萧寂......我知道这对你来说......”
他话还没说完,萧寂便打断了他:“可以,我这两日便寻人看个良辰吉日,只是不知七宝县提亲可有何规矩习俗,聘礼该如何给?”
景隐年一愣:“你不再考虑考虑?”
萧寂蹙眉:“为何要考虑?本身伯母若是不提,我也有此打算,只是想着推后些,待秋闱过后,我再拿出些成绩再去。”
景隐年看着萧寂,半晌:“我娘是说,做做样子,你是认真的吗?”
萧寂眉头又拧了拧:“为何要做做样子?你不想与我成婚?”
景隐年连忙否认:“并非如此.....我只是怕你有些别的考量。”
萧寂道:“没有,唯一的考量,便是我想着待春闱之前,能带你先去一趟京城,待放了榜,尘埃落定,在京城安家落户了,再接伯母过去,省着她一把年纪了,还要跟着你我二人奔波。”
景隐年喉结动了动:“萧寂,此言尚早,若你明年春闱便能一切都定下来是最好,若是不能,计划太多,反而不妙。”
萧寂明白景隐年的担忧,点了点头:“所以聘礼之事.....”
景隐年道:“没什么讲究,你且随便准备些东西,空箱子也行,抬到我们家,此事就算是定下来了,我娘为了让你答应这件事,恨不得自掏腰包。”
萧寂不赞同:“那是对她来说,她觉得此事为假,是做戏。但对我而言并非如此,我是认真的。”
景隐年还是拒绝:“我明白,但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该多存些银两,为春闱做准备,阿寂,旁人不知,你我却都明白,我并非女儿身,更不会挑你理,若你真有心,不如将来功成名就,再补给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