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他到了手术室更衣区。
换衣服的时候,麻醉科主任老姜也在。
“陆主任,今天的麻醉我亲自上。”
“谢谢姜主任。”
“甭客气,这种大手术,我不放心让别人来。”
老姜系好帽子带子。
“陆主任,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
“您说。”
“这个病人七十二岁了,肝功能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毕竟底子差,术中对低中心静脉压的耐受时间有限。”
“如果肝门分离阶段超过三个小时,我建议中间给一次容量负荷,哪怕影响一点术野出血量。”
“明白。”
“好,那咱们八点见。”
七点十五分,陆晨开始刷手。
碘伏的气味弥漫在刷手间里。
他低着头,双手从指尖一直刷到肘关节以上五厘米。
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清洗。
刷手的过程很安静。
陆晨的呼吸很稳,心率很稳。
他把所有杂念都从脑子里清空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是陆晨。
他是主刀。
七点三十分,进入手术室。
今天用的是全院最高配置的三号手术间。
层流净化、双无影灯系统、全套腹腔外科器械台。
角落里架着一台高清视频设备,连线直通心内科程维远的病房。
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已经就位。
林超已经在里面了,作为一助站在手术台右侧。
“陆主任。”
“林超,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开始。”
ICU的值班主任也来了,坐在角落待命。
曾大洋交代的全院最高保障配置,一个环节都没落下。
七点四十五分,周建民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躺在转运床上,眼睛还是睁着的。
看到陆晨穿着手术衣站在无影灯下,他笑了一下。
“陆大夫,麻烦你了。”
陆晨走过去,把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周老师,睡一觉就好了,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好。”
麻醉开始了。
老姜的操作很利落,诱导插管一气呵成。
心电监护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麻醉就绪,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了。”
七点五十八分。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主刀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视频设备的指示灯。
绿灯亮着,连线正常。
画面那头,程维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陆,我在,开始吧。”
陆晨低下头,目光落在术野上。
真实之眼悄然启动。
患者腹部的全息投影在他眼前展开,肿瘤的位置、血管的走向、组织的层次,全部清晰呈现。
八点整。
“刀。”
器械护士递来手术刀。
冰冷的金属柄落在掌心。
那一瞬间,陆晨的整个气场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个温和低调的年轻人。
手术台上的他,是绝对的主宰者。
第一刀切下去,皮肤整齐分开。
切皮、切开皮下脂肪、分开腹直肌前鞘、钝性分离腹直肌。
每一层都精准且迅速。
“电刀。”
止血,开腹膜。
腹腔暴露了。
然而,当腹膜被打开的那一刻,林超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这个粘连程度……”
陆晨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
真实之眼已经把腹腔内的全部情况呈现在了他面前。
之前的影像评估显示,肿瘤对门静脉右支后方的侵犯范围大约是三厘米。
但实际打开腹腔之后,肿瘤的边缘明显超出了影像上的判断。
侵犯范围不是三厘米。
是将近五厘米。
比预估多了近两厘米。
视频那头,程维远看着画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多了这么多……术前CT没有显示这个范围。”
林超的声音有些紧。
“陆主任,这个侵犯范围比预案大了将近一倍,原来规划的分离路径可能不够用了。”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陆晨。
ICU主任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晨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术野上。
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在不断更新数据,将肿瘤的实际边界、门静脉壁受侵蚀的程度、周围组织的层次关系全部实时反馈。
外科之心的被动同时启动。
指尖的触觉感知开始接收信息。
筋膜层的厚度、密度、纤维走向。
他用持有器械的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肿瘤边缘的组织。
指尖传回的信息极其清晰。
肿瘤的侵犯虽然范围扩大了,但侵犯的深度并没有增加。
它是沿着门静脉的外膜层横向蔓延的,而不是纵向侵入血管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条四毫米的间隙虽然入口变窄了,但通道本身的深度结构没有被破坏。
“林超。”
“在。”
“原来的路径不够用了,但核心通道还在。”
陆晨的声音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肿瘤是横向蔓延的,外膜层受侵,但肌层和内膜完整。”
“我需要把分离的起始点向左侧移大约一点五厘米,从这里重新进入。”
他用器械尖端指了一下新的入路位置。
林超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明白,我配合牵拉。”
视频那头,程维远沉默了几秒。
“小陆,你确定新路径能走通?”
“确定。”
陆晨没有犹豫。
“这个位置的组织层次我能感知到,安全分离面还在,只是入口需要重新开辟。”
程维远没有再追问。
“那就按你的判断来,我不干预你的术中决策。”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开始动手。
全科融合思维自动激活。
外科之心的三重被动全部进入最高灵敏度状态。
他的左手持吸引器维持术野清晰,右手持精细分离钳开始沿着新路径推进。
每推进一毫米,指尖都在接收组织的反馈。
筋膜的密度在变化。
纤维走向在改变角度。
他需要找到肿瘤外膜与门静脉肌层之间那一线极其狭窄的间隙。
半毫米。
真实之眼告诉他,那条可用的分离面只有半毫米宽。
比程维远原方案中的四毫米缩小了近八倍。
半毫米的空间里做分离。
偏左零点二五毫米,切入肿瘤组织,可能导致肿瘤残留。
偏右零点二五毫米,伤及门静脉壁,可能引发大出血。
容错空间几乎为零。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外科医生,面对这种情况,大概率会选择关腹,宣布手术无法继续。
但陆晨不是正常的外科医生。
他有真实之眼提供实时的三维定位。
他有外科之心的筋膜层解剖感知。
他有神级缝合术附带的手部触觉灵敏度加成。
他有全科融合思维的多系统协同处理能力。
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让他能够在半毫米的间隙里精准操作。
分离钳的尖端缓慢推进。
每一下动作都极其轻柔,极其精准。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吸引器的嗡嗡声和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陆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