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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迷魂谷聚群雄 情人洞错定鸳盟
    迷魂谷的夜雾浓稠得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糊在仙月胜客栈的每一扇窗棂之上,将屋内透出的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朦胧而模糊的光晕,使得整个客栈仿佛漂浮在虚幻的光海之中。大堂里,一众武林人士虽已熬得眼皮沉重、频频打架,却硬是没一个敢真正睡死过去——在这藏龙卧虎的鬼城地界,关于情丝刀的种种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满天乱飞,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睛,项上头颅便在不知不觉间搬了家。

    

    唯独靠窗的那张桌案旁边,**中原一点火杨艳**正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俨然自成一道惹眼而又孤绝的风景。她那一身火红的劲装紧紧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发间斜插的一支银簪在灯下闪着冷冽的微光,指尖捏着的酒盏被她轻轻摇晃,澄澈的酒液便在杯中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眼波流转之间风情万种,那媚态浑然天成却不显妖冶,辣劲十足又不落于粗野,偏偏周身还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活像一朵在暗夜中灼灼绽放、却布满尖刺的烈火牡丹。

    

    满座武林汉子的目光都像被黏在了她身上,半晌挪不开半分。丐帮的弟子死死攥着手中的青竹杖,看得目瞪口呆,口水几乎要滴到破旧的衣襟上;崆峒派那几个年轻弟子偷瞄得面红耳赤,结果被长老崔子灵一记拂尘狠狠抽在后脑勺,才慌忙收回眼神,正襟危坐;就连几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可终究没一个敢贸然上前搭茬——江湖上谁人不知,这杨艳随身携带的火药囊比她的脾气还要暴烈,那些曾经不知死活招惹过她的人,坟头上的草怕是早已长得有三尺高了。

    

    “这杨艳倒真是个妙人儿,辣得够劲,也艳得夺目。”陆小凤摇着手中的折扇,悠闲地倚在廊柱边上打趣道,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早已扫过角落里的苏樱,见她依旧静默而立、一言不发,只有淡淡的药香似有若无地飘散,心头不由得又想起昨夜在雾滩边她所说的那句“多情必悔”,暗自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薛冰恰在此时凑了过来,一双凤眼斜斜挑起,毒舌精准地戳破他的心思:“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看你是心痒痒了,想凑上去撩拨人家吧?我可好心提醒你,杨艳那些火药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心把你那两撇引以为傲的风流眉毛炸得一根不剩,到时候可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无眉大侠’啦!”

    

    “薛姑娘这就太小瞧在下了。”陆小凤“唰”地一合折扇,轻轻拍在自己掌心,脸上摆出一副自得的模样,“我陆小凤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凭的是恰到好处的魅力和分寸,可不是鲁莽冲动,哪能随随便便就引火烧身、自找麻烦呢?”

    

    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身影便如同乳燕投林般扑到了他面前,只见姚瑜双颊绯红似霞,眼含盈盈春水,正攥着一方绣花手帕,羞答答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陆馆主,我爹方才说……说等这次情丝祭结束之后,便要去您的小登科冰人馆正式提亲,咱们俩的婚约……就这么定下了,您看可好?”

    

    陆小凤当场僵在原地,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懵圈与难以置信:“姚、姚姑娘,你说什么?婚约?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等事?这从何说起啊!”

    

    姚岳此时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边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一边不由分说地一巴掌重重拍在陆小凤肩头,那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陆馆主,小女对你是一见倾心、情根深种,而你风采盖世、名满江湖,配我家女儿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夫这就做主将此事定下,只待择日前往贵馆提亲下聘,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整个大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丐帮的弟子们顿时哄堂大笑,起哄声此起彼伏;崆峒派的弟子们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那独坐饮酒的杨艳都抬起眼眸瞥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玩味十足的弧度。

    

    陆小凤简直是欲哭无泪,慌忙弯腰捡起折扇,连连摆手推辞:“姚老前辈,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晚辈生性散漫风流,向来居无定所,若是耽误了令千金的终身大事,那罪过可就太大了!”

    

    “我不嫌弃!”姚瑜猛地仰起脸,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陆馆主就算要走遍天涯海角、漂泊江湖,我也愿意等您,这辈子我非您不嫁!”

    

    薛冰在一旁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身旁的柱子大声起哄:“好!好一桩江湖美事!陆小凤,你这桃花债看来是躲不掉咯,干脆就从了吧,到时候我给你们当证婚人,保管热热闹闹的!”

    

    段誉也笑着凑过来打趣,挠着头憨憨地道:“陆兄真是好福气,姚姑娘这般娇俏可爱,你们二人站在一起,倒真像是天作之合呢!”只有阿飞始终冷眼旁观,他的快剑斜挎在身侧,目光如鹰隼般始终紧紧盯着杨艳的动向,已然察觉这位红衣女子的视线,正若有若无、似不经意地锁在角落里的石念安身上。

    

    此时的石念安,正怀抱着那柄情丝刀,独自坐在客栈门前的台阶上。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迷魂谷中翻涌不息的浓重雾气,小小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脸上没有半点睡意。他天生便能敏锐地感应到煞气,此刻只觉得整个山谷之中凶戾之气不断翻腾涌动,心头慌得厉害,不由得用奶声奶气的嗓音低声嘟囔:“要流血了……好多人都要受伤,疼……好疼……”

    

    这句轻飘飘的呢喃,恰好飘进了崔子灵的耳朵里。这位崆峒派的长老本就极为迷信卦象卜算,白天又被石念安无心的一指吓得魂不附体,此刻一听“死伤”二字,当场如临大敌,手中拂尘猛地一甩,声色俱厉地吩咐门下弟子:“快!立刻将五行煞气阵再加固三层!今夜必有凶煞作乱,任何人胆敢靠近阵眼,一律格杀勿论!”

    

    崆峒派的弟子们顿时手忙脚乱地挥舞起旗幡,五行煞气冲天而起,大堂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方才的嬉笑打闹荡然无存,人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安与警惕的神色,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陆小凤见状,暗自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抚众人,一名客栈伙计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低着头压低声音递话道:“陆馆主,方才有人托小的给您捎个口信,说是在**情人洞**那头等您,有紧要之事必须与您当面商议,那来者……”“……是杨艳杨姑娘指来的口信。”

    

    陆小凤闻言眸光一闪,手中折扇轻摇,心中暗自思量:这红衣女子果然对我有意,竟敢深夜约我前往情人洞相会,行事倒是直白大胆。他素来风流洒脱,加之对杨艳的身份来历颇感好奇,略一沉吟便颔首应道:“明白了,我即刻便去。”

    

    他唯恐薛冰出面阻拦,也未与客栈中其他人招呼,只悄然起身,身影一闪便溜出店门,踏着迷蒙夜雾匆匆赶往情人洞。这迷魂谷中的情人洞本是坊间流传的男女幽会之所,洞口隐于一片桃林深处,此时月色朦胧洒落,为林间洞府平添几分暧昧幽寂的意境。

    

    陆小凤方至洞口,便听得洞内传来一声娇柔轻唤:“陆馆主,我在这儿呢。”

    

    他以为是杨艳等候其中,不由含笑举步而入:“杨姑娘好雅兴,竟选在此处夜会……”

    

    话未说完,洞中烛火倏然亮起。只见姚瑜身着一袭粉裙,面含羞怯立于洞中,手中还捧着一壶温热酒酿,柔声道:“陆馆主,你终于来了……我早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陆小凤顿时怔在原地,连摇扇的动作都忘了,愕然道:“姚姑娘?怎会是你?杨艳何在?”

    

    姚瑜先是一愣,随即双颊飞红,只当他是故意说笑逗弄自己,便上前轻挽他手臂,语声愈娇:“哪儿有什么杨姑娘?是我托客栈伙计给你传的信……我知你面薄,才特地将你约来这无人之处。陆馆主,你我既有婚约在先,不若今夜便在此定情,可好?”

    

    一桩天大的误会,竟就此铸成!

    

    姚瑜满心欢喜,认定陆小凤是专程赴约、与她互许终身;陆小凤却百口莫辩,明知是遭杨艳设计,此刻却如陷泥潭,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洞内烛影摇红,气氛暧昧缠绵,姚瑜轻轻倚靠在他肩头,吐气如兰、软语温存,陆小凤推拒不是、留下更难,直似被架在文火上灼烤,煎熬无比。

    

    偏偏祸不单行。薛冰在客栈中不见陆小凤踪影,放心不下出门寻找,途经情人洞时无意间向内一瞥,恰看见二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她当即凤眼微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低声嗤道:“好一个风流倜傥的陆小凤,前脚刚推拒婚约,后脚便与人在洞中私会,果真是浪荡成性、无可救药。”语罢满心鄙夷,转身即走,一袭紫衣迅速没入夜雾之中,未有半分留恋。

    

    她本就觉陆小凤多情轻浮,经此一幕,更是认定此人乃始乱终弃的登徒子,就连先前那几分同伴之谊,也顷刻淡了下去。

    

    洞内的陆小凤此时总算回过神来,猛地将姚瑜轻轻推开,神色凝重道:“姚姑娘,此乃骗局!是杨艳故意设套害我,假借你的名义诱我前来。陆某对你实在并无儿女私情,那婚约之事,万万不可当真!”

    

    姚瑜眼眶骤红,泪水盈盈欲坠,却倔强地仰面不让其落下:“我不信!你若无意,为何会来?陆馆主,你不能如此反悔!”

    

    她眼明手快,忽将陆小凤手中折扇一把夺过,紧紧搂在怀中哽咽道:“这折扇便是信物!你既收下我的心意,又以随身折扇为聘,婚约已定,天下人皆可为证……你休想撇清干系!”

    

    陆小凤见从不离手的爱扇被夺,更是百口莫辩,急得在洞中踱步:“姚姑娘,这真是强人所难!我确是遭人算计了啊!”

    

    “我不管!婚约既定,你便是我的未婚夫婿!”姚瑜紧抱折扇,咬唇不肯松口,一副非君不嫁的决绝情态。

    

    陆小凤无奈,心知与这痴情女子一时难以说清,只得先抽身赶回客栈查明真相。他匆匆辞别姚瑜,一路疾奔返回仙月胜客栈,揪住那传信的伙计厉声质问。

    

    伙计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连连求饶,颤声招供:“陆馆主饶命!是、是杨艳姑娘给了小的银子,叫小的谎称是她约您……还让小的说是姚姑娘写的信笺。小的只是个跑腿的,不敢不从啊!”

    

    真相至此大白!果然是杨艳暗中设计,故意挑拨陆小凤与姚瑜之间的关系,制造这场误会,搅乱众人心神。

    

    陆小凤气得咬牙,不仅折扇被夺,更无端被扣上婚约之帽,这杨艳的手段当真阴狠刁钻!他猛然转头望向杨艳原先的座位,却见那处已空无人影,只余酒盏仍在桌上,人早已杳然无踪。

    

    “杨艳何在?可有人见她去向?”陆小凤朗声疾问。

    

    客栈中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店小二上前答话:“杨姑娘亥时便出门了,说是去谷中办事,彻夜未归,至今不曾回来。”

    

    彻夜未归,行踪成谜!

    

    迷魂谷的夜雾愈发浓重,鬼城街巷空寂无人,唯有情人洞内烛火犹在摇曳。杨艳犹如一滴水汇入迷雾,悄然消失于夜色深处。她深夜设计陆小凤,又旋即隐身离去——究竟所图为何?是为那柄情丝刀,还是另有更深沉的谋算?阴谋的气息,如同这迷魂谷中终年不散的浓雾,无声地弥漫、渗透。崔子灵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头的不安与石念安那关于死伤的骇人预言交织碰撞,令他肝胆俱寒,手中操控五行煞气阵的旗幡不由得挥舞得更加急促慌乱,仿佛想以此驱散那无形的恐惧。另一厢,姚岳正满心欢喜、细致周到地筹备着向薛家提亲的诸般事宜,丝毫未曾察觉,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早已落入他人精心编织的算计罗网之中。而姚瑜则怀抱着陆小凤赠予的那柄折扇,指尖轻抚扇骨,整个人深深沉浸在互许终身的甜蜜与憧憬里,对周遭的暗涌一无所知。

    

    薛冰独自回到清冷的客房,方才厅中的争执与陆小凤暧昧不明的态度,让她心中充满了轻蔑与冰凉的失望,对那位曾以为不同的浪子,已然彻底心灰意冷。角落里的石念安,依旧紧紧搂抱着她那柄诡异的情丝刀,苍白的嘴唇不断开合,反复嘟囔着那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流血……疼……”仿佛在梦呓,又仿佛在预告。而阿飞,如同冰雕般沉默地立在窗边,他那双冰冽锐利的眼眸,似乎能穿透层层浓重的雾障,清晰地感知到,这山谷之中潜伏的杀机,正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积聚、沸腾。

    

    这迷魂谷,看似聚齐了八方江湖豪雄,实则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无数的阴谋与诡谲深深掩藏。杨艳的离奇失踪、情人洞中酿成的致命误会、石念安那语焉不详却直指死亡的预言、崔子灵如临大敌般的重重戒备……所有这些看似独立的暗流,此刻正诡异地交织、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绳索,勒得这鬼城之夜愈发深沉,凶险四伏。

    

    一场早已布局、深藏在重重迷雾之中的血腥劫杀,正悄然收紧它的网罗,步步逼近。而此刻的陆小凤,却还深陷于那桩剪不断、理还乱的婚约烂摊子里,面对各方质疑百口莫辩,焦头烂额。他浑然未觉,一个远比眼前纠纷可怕得多、也致命得多的巨大危机,早已在这迷魂谷的最幽暗深处,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张开了滴着涎水的血盆大口,只待时机一到,便将吞噬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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