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实验小学。
坐落在西城区一条法国梧桐遮天蔽日的老街上。
红砖灰瓦的主楼修建于民国年间,门口两棵银杏已经长到了四层楼高,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才能合抱。
学校大门是新修的,铜质的校名匾额锃光瓦亮,上面“京华实验小学”六个字据说是某位已故的书法泰斗题的。
门口两侧的石柱上,刻着校训——“正心、明德、博学、笃行”。
江枫把领航者号停在学校对面的路边。
这条街不太宽,两侧种满了法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都是碎金子一样的光斑。
学校门口已经没有学生了,早读的铃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倒是有几辆豪车停在附近,看牌照不是京A就是京V开头,有两辆的价格加起来够在三环内买套房。
江枫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把小兕子抱下来。
小兕子一落地就仰起头,看着学校大门。
“好大的门。”
“这是北京最好的小学之一。”
“比太学还好吗?”
“不好比较。太学教的是四书五经,这里教的是语文数学英语。”
“英语是什么?”
“一种外族的话。”
“哦——就是像那个什么……上次碰到的那个大胡子说的话一样吗?”
她指的是之前在酒会上遇到的外国宾客。
“差不多。”
小兕子点点头,表情严肃得跟上朝一样。
她整了整衣服,把皮卡丘往怀里掖了掖,迈着小短腿就往校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江枫。
“哥哥,你不走吗?”
“等等。”
江枫蹲下来,给她把鞋带重新系了一下——那双白色运动鞋是上次在三亚买的,穿了一阵已经有点旧了,不过刷得还挺干净。
“听着,一会儿进去之后,不管人家说什么,你别急,也别生气。”
“为什么会生气呀?”
“大唐有大唐的规矩,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你在大唐是公主,但在这里,你只是一个想上学的小女孩。”
小兕子歪着头想了想。
“好吧。那兕子不摆公主的架子。”
“聪明。走。”
江枫牵着她的手,朝学校大门走去。
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一老一少。
年纪大的那个正在看报纸,年轻的在玩手机。
江枫走到门口,年轻保安抬头扫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到了小兕子身上,最后落在皮卡丘玩偶上,然后就收回去了。
“学生已经进校了,家长不能进。”
“我不是家长,我带这个孩子来报名的。”
“报名?”
年轻保安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江枫一遍。
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短发利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黑色工装裤,脚上是双磨旧的登山靴。
要说像学生家长,太年轻了。
要说像学生的哥哥,倒是勉强说得过去。
“报名得去招生办,从正门进去左转,行政楼二楼。”
“谢谢。”
“等等。”年轻保安又叫住他,“你有预约吗?”
“没有。”
“那你先打招生办电话预约一下吧,不预约进不了行政楼的。”
他从桌上翻出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印着学校的招生咨询电话。
江枫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就进去问一下流程。”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打电话问。”
年纪大的保安这时候放下报纸,隔着窗户看了看外面。
他的目光在小兕子身上多停了两秒。
“小姑娘,你几岁了?”
小兕子抬起头,看着他。
“六岁。”
“六岁就上一年级了。”老保安点点头,又看了看江枫,“小伙子,实话跟你说,咱们学校的入学手续比较复杂,光有预约还不行,得准备一堆材料。你先打电话问清楚需要什么,备齐了再来,省得白跑一趟。”
“需要什么材料?”
老保安掰着手指头数。
“户口本、出生证明、疫苗接种本、父母双方的身份证和工作证明、学区房产权证或者租房合同,如果是插班还得有原学校的转学证明和成绩单。”
他数了一串,看着江枫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另外,咱们学校还有面试环节,家长和孩子都得参加。面试通过了,还得过审核委员会那一关。”
“就这些?”
“就这些。”老保安笑了笑,“不过光这些,就能卡掉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江枫没说话。
小兕子在旁边听了半天,拉了拉江枫的手。
“哥哥,他说的那些东西……咱们有吗?”
江枫低头看她。
户口本?没有。
出生证明?一千三百年前的大唐皇室生育记录,倒是存在——存在国家博物馆绝密库里。
疫苗接种本?太医给扎过针灸算不算?
父母工作证明?父亲:李世民,职业:皇帝。母亲:长孙氏,职业:皇后。工作单位:大唐帝国。
学区房?太极宫算不算学区房?
他在心里把这些过了一遍,觉得还挺荒诞的。
“我们先进去问问。”
他对老保安说。
老保安看他的眼神有点同情。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你先把材料备齐了再来。招生办那些人的脾气不太好,你啥也没带就去,人家懒得搭理你。”
“没事,我试试。”
老保安摇了摇头,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门口的电子闸门“嗡”地响了一声,缓缓打开。
“进去吧,左转上二楼。”
“谢谢您。”
江枫牵着小兕子走了进去。
学校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气派。
操场很大,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发亮。
教学楼是新旧结合的风格,保留了民国时期的红砖外墙,但内部结构明显翻新过。
远处传来小学生齐声朗读的声音,念的是什么古诗。
小兕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他们在念诗!”
“对。”
“念的什么呀?兕子没听清。”
“应该是课文。”
“兕子也会背诗。阿耶教过兕子好多诗。”
“我知道。”
小兕子的小短腿迈得飞快,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她左看看右看看,眼睛跟两颗黑葡萄一样滴溜溜转。
经过一间教室的窗户时,她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二十多个穿着统一校服的孩子端端正正坐着,面前摆着课本和铅笔盒。
讲台上一个年轻女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
小兕子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盯着那些校服看。
白衬衫,蓝色背带裙,胸口别着校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运动套装,又抬头看了看人家的校服。
“哥哥,他们穿的衣服都一样。”
“校服。上学的时候统一穿的。”
“那兕子也要穿?”
“到时候学校会发。”
“好好看呀。”
她的语气里全是羡慕。
江枫牵着她拐了个弯,找到了行政楼的入口。
灰色的楼梯间,墙上挂满了奖牌和锦旗。
二楼走廊尽头,一块铜牌上写着“招生办公室”。
门半掩着。
江枫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