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几步,连母仪天下的仪态都顾不上了,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
“兕子!”
小兕子从李世民的怀里探出脑袋。
看到了走过来的长孙皇后。
“阿娘!”
她从李世民怀里挣脱出来,直接扑进了长孙皇后的怀里。
长孙皇后一把将女儿抱紧。
她的手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没有放声大哭。
只是紧紧闭着眼睛,不停地用手摸女儿的脸、头发、胳膊。
一遍又一遍。
好像要确认这不是梦。
“阿娘,你别摸了嘛。”
小兕子被摸得直缩脖子。
“兕子好好的呀!你看,兕子长胖了好多!”
她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
长孙皇后被她这动作逗得又哭又笑。
“胖了好……胖了好……”
她终于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女儿。
面色红润。
双眼明亮。
头发乌黑发亮。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病气。
和上次在三亚见到的一样健康。
不,比上次还要好。
长孙皇后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黑色房车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江枫正好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长孙皇后松开女儿,理了理衣裙,郑重地对江枫行了一个大礼。
“贤弟。”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观音婢代二郎、代大唐、代兕子,谢你。”
江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嫂子,说了多少次了,别行这么大的礼。”
“兕子是我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李世民从后面走过来。
他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
鼻子也是红的。
配上满脸的黑灰,像一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大花猫。
“江枫贤弟!”
李世民一把抓住江枫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你真来了!你真的来了!朕等了你……整整两年了!”
两年。
在大唐的时间流速里,从江枫第一次给他送来仙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
“我说过会来的。”
江枫拍了拍他的手背。
“说到做到。”
李世民死死盯着江枫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
有劫后重逢的喜悦。
有兄弟之间的默契。
还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对“神明”真实降临的狂喜。
“走!”
李世民拽着江枫就往宫里走。
“朕带你看看!你给的那些仙书,朕全用上了!”
“你知道朕炼出精钢了吗?”
“你知道朕种出来的水稻亩产多少了吗?”
“一千二百斤!整整一千二百斤!”
“还有那个叫蒸汽机的东西——”
“嫂子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
“对了,兕子你也来!阿耶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一个人说了一大串,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江枫被他拽着走,回头看了一眼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无奈地笑了笑。
“贤弟别在意,他这两年就盼着你来。”
“昨晚还自言自语说,江师要是能来看看就好了。”
“结果今天你就来了。”
“他高兴坏了。”
小兕子抱着皮卡丘,跑到李世民身边。
“阿耶!你脸上的灰还没擦呢!”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自己。
龙袍是黑的。
手是黑的。
脸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
“刚才在试新的配方……还没来得及洗。”
“什么配方?”
江枫问。
李世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给的仙书上说,有一种东西叫水泥。朕按照上面的步骤烧了好几窑,结果——”
他举起双手,展示指甲缝里灰扑扑的残渣。
“炸了。”
“第三次了。”
江枫嘴角一抽。
“……你亲自烧的?”
“当然!”
李世民理直气壮。
“朕是大唐科学院的院长,不亲自动手怎么行?”
“你是大唐皇帝。”
“皇帝就不能搞科学了?”
江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行吧。
千古一帝想当化学实验员,谁拦得住。
一行人穿过两仪殿的长廊。
沿途的宫女太监全部跪伏在地,头低得贴着地砖。
没有人敢抬头看。
江枫注意到,这些宫人跪伏的姿势,比面对李世民时还要恭敬。
不对,不是恭敬。
是恐惧。
是对未知力量的极度恐惧。
毕竟刚才一辆黑色的铁屋子从天上掉下来。
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在宫人的认知里,这和神仙下凡没有任何区别。
李世民注意到了江枫的目光。
“别管他们。”
“朕早就跟宫里的人说了,江师是大唐的恩人,是朕的兄弟。”
“但他们一听你的名字就腿软。”
“没办法,谁让你太吓人了。”
江枫无语。
他还没开口说话呢,就把人吓成这样。
这帝王威仪的被动效果也太离谱了。
长孙皇后走在旁边,已经弯腰把小兕子抱了起来。
母女俩贴在一起。
小兕子搂着阿娘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阿娘,兕子在那边学会了滑冰!就是在冰上面滑来滑去的——”
“还骑了大马!兕子拿了金牌!”
“还去了大海底下!看到了好大好大的鱼!”
“还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有一种叫皮皮虾的东西,可好吃了!”
长孙皇后一边听一边笑。
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全是光。
江枫走在前面,听着身后母女俩的对话。
心里想。
值了。
所有的折腾。
所有的冒险。
所有消耗的情绪值。
光看这一幕,就全值了。
一行人走进了两仪殿的正殿。
江枫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记得上次通过全息天幕看到的两仪殿,还是标准的大唐皇家大殿布局。
龙椅、御案、屏风、帷幔。
但现在——
半个大殿被改成了实验室。
一张巨大的木桌上摆满了坩埚、量杯、天平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改良版实验器具。
墙上挂满了图纸。
有水利工程的。
有冶炼流程的。
还有一张——
江枫走近看了看。
蒸汽机。
画得歪歪扭扭的蒸汽机结构图。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是李世民的字。
还有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字。
三种笔迹交叉在一起,你来我往地讨论着气缸密封、活塞行程和管道压力。
江枫看了半天,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你把两仪殿改成实验室了?”
李世民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太极殿才是正殿。两仪殿是朕的私人空间,爱怎么改怎么改。”
“而且这边离后厨近,做实验到半夜饿了可以直接去拿吃的。”
江枫无话可说。
这位大唐天子搞起科研来,比二十一世纪的创业公司CEO还拼。
李世民拉着江枫走到桌前。
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一把刀。
“看看这个。”
他把刀递给江枫。
江枫接过来。
入手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把横刀比他在博物馆看到的那些精美得多。
刀身带着一种冷冽的银白色光泽。
刃口薄得透光。
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长久不散。
“精钢?”
“对!”
李世民激动得直搓手。
“按你书里的法子,咱们试了几十炉,终于摸到门道了。”
“这把刀能把之前的制式横刀劈成两截。”
“朕已经下令锻造了两千把,全部装备了玄甲军。”
他说着,又从桌下拽出一件灰扑扑的东西。
抖开一看,是一件甲胄。
鳞片整齐排列,每一片都泛着精钢特有的冷光。
“新甲!全精钢甲片!”
“不到原来的一半重,但防护力是原来的三倍!”
“朕亲自试过,射不穿!”
江枫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件甲。
工艺还比较粗糙,跟现代的工业制品没法比。
但放在贞观年间——
这已经是碾压级的存在了。
他想了想,问:
“你书都看完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表情。
“……大部分看完了。”
“有些字朕不认识。”
“特别是那个化学元素表……朕背了两个月,还是记不住那个叫'钾钠钙镁铝'的顺口溜。”
江枫差点笑出声。
大唐天子在这儿背化学元素周期表。
这画面太美了。
“行了,慢慢来。”
江枫把横刀放回桌上。
“我这次来,不光是来看你的实验室的。”
李世民一听这话,表情变了。
从兴奋变成了认真。
帝王的眼神回来了。
“贤弟有事要办?”
江枫转过身,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张世界地图。
那是他上次托长孙皇后带回来的,被李世民用最好的丝帛原样临摹了一份,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李世民自己写的批注。
哪些地方产什么。
哪些地方有矿。
哪些地方有海。
还有一些区域被画了红圈。
江枫指着西域方向那几个红圈。
“你想打西域了?”
李世民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
“朕不仅想打。”
“朕已经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