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理。”
江枫随手把那包没吃完的红油榨菜扔回折叠桌上。
指尖在全息地图上轻轻一点，定下了下一个坐标。
“大理？”
赵国华愣了一下。
那双苍老的手还死死攥着领航者号的合金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生怕自己稍微一松手，这个掌握着大唐命脉的年轻人就会一脚油门，把他甩在这海拔四千米的高原荒野上。
“那是南诏故地，好地方，风花雪月。不过江先生，咱们是不是先讨论一下那个……住宿的问题？”
赵院士那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碎石地上，在荒凉的亚丁营地显得有些滑稽。
“车里真没床了。”
江枫转过头，指了指车内。
领航者号虽然拥有空间折叠技术，内部宽敞得像个移动的一居室，但他并不想让陌生人过多侵入小兕子的私人领地。
那是他的底线，也是给这丫头留的安全感。
“我睡地板！真的，我睡地板就行！”
赵国华回答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身为学界泰斗的矜持，反而像个怕被家长丢下的老顽童。
“只要离那把剑……哦不，离七星龙渊近一点，让我打地铺都成。”
“我带了防潮垫，还是国家地理同款的，耐磨得很！”
小兕子这会儿正从江枫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头顶那撮呆毛被晨风吹得晃了晃。
她眨巴着那双清澈如黑葡萄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才还吹胡子瞪眼，现在却卑微得想打地铺的爷爷。
“哥哥，让他上来吧。”
小兕子扯了扯江枫的衣角，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吃完包子的满足感。
“阿娘以前说过，尊老爱幼能积福报的。”
“而且……这个老爷爷刚才帮我们骂那个坏蛋的时候，样子有点像魏征伯伯，都凶巴巴的，但心肠不坏。”
江枫哑然失笑。
像魏征？那个大唐第一喷子、连李世民都敢当面怼的谏臣？
赵国华如果知道自己在一个六岁小女孩眼里和千古第一谏臣划上了等号，不知该是哭还是笑。
“行吧，既然兕子替你求情了。”
江枫松了口，语气却依旧严肃。
“不过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乱动车里的东西。”
“第二，不许对着我妹妹问东问西，她还是个孩子。”
“第三，这剑你可以看，但别像看见前女友一样流口水，怪渗人的，我怕它半夜跳起来砍你。”
“成！完全成！江先生您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守规矩！”
赵国华如蒙大赦，提着箱子就往车上钻，那动作敏捷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领航者号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而有质感的咆哮。
反重力底盘轻微运作，车身平稳地滑出了这片的是非之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踏入车内的一瞬间，赵国华经历了一次世界观的微型地震。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黑科技房车，不过是改装得豪华一点的顶级越野车。
直到他真的坐进来——
看见那全息投影的流媒体后视镜。
看见那自动调节温湿度的恒温氧吧系统。
以及那张看起来像真皮，触感却如温玉、能根据人体曲线自动调整支撑度的座椅。
“这……这是目前材料学能做到的？”
赵国华推了推老花镜，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座椅扶手。
“碳纤维？不对，这分子结构感……纳米流体材料？”
“江先生，这车怕是得几个亿吧？”
“淘宝九块九买的坐垫套，看着唬人。”
江枫随口胡扯，手里松松地把玩着方向盘。
车子实际上处于L5级自动驾驶状态，但他习惯了手扶着，更有掌控感。
赵国华嘴角抽搐了一下，明显不信，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深究。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挂在车壁上的七星龙渊吸引了。
那把足以改写兵器史的神兵，就这样被随意地挂在如意钩上，散发着内敛的威压。
“暴殄天物……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老院士嘴里碎碎念，眼神却痴迷得像个初恋少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洁白的棉纱手套，又摸出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凑到剑鞘前，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七鳃鳗的皮……”
他喃喃自语。
“这种硝制工艺，唐以后就完全失传了，现代只能在古籍里看到只言片语。”
“看这纹理的走向，简直是神工鬼斧。”
“还有这上面的星钉，真的是陨铁……天外飞石，北斗七星，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剑啊。”
小兕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皮卡丘玩偶，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里的《海绵宝宝》。
听到老头的嘀咕，她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一句：
“那个皮皮有点粗，摸着磨手。”
“阿耶本来想用金丝楠木包金边的，但是阿娘说太招摇了，做人要节俭，就把阿耶训了一顿，最后才换了这个黑乎乎的皮。”
赵国华猛地回头，由于动作太猛，眼镜差点滑到鼻尖。
“小姑娘，你……你说的阿耶是……”
“看你的电视，派大星又要犯傻了。”
江枫没回头，丢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赵老，您要是再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前面服务区我就能把您放下来。”
老院士立刻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闭嘴。
但他看向小兕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孩子刚才随口说出的细节，和史料中长孙皇后崇尚节俭、规劝太宗的记载严丝合缝，甚至更具生活化的真实感。
这绝对不是剧本能写出来的。
只有真正生活在那个环境里的人，才会嫌弃国宝级神兵的剑鞘磨手。
车子驶入国道，海拔逐渐降低，两旁的风景从冷峻的雪山草甸，逐渐向苍翠欲滴的河谷过渡。
“对了，赵老。”江枫突然开口。
“哎，江先生您说！”赵国华立刻直起腰板。
“您对南诏的历史熟吗？尤其是关于大理段氏之前的那些传说。”
提到专业领域，赵国华的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是我的老本行之一！南诏六诏统一、皮罗阁的故事，还有那些消失在崇圣寺三塔下的秘密，我都能给你讲上三天三夜。”
“怎么，江先生打算去考古？”
“不是。”
江枫指了指前方地平线上泛起的一片金色花海，像是泼开的辣子油。
“我们到了。”
“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热闹，您老人家扶稳了，别太激动。”
“热闹？”赵国华不明所以。
江枫没有多做解释。
此时，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那个【洱海寻芳】的支线任务坐标正在疯狂闪烁，甚至发出了愉悦的鸣响。
而小兕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在了车窗上，那张精致的小脸紧紧贴着单向隐私玻璃，被压成了一块扁扁的小年糕。
“哇！江枫哥哥！快看呀！”
“那里全是金子！地里长出金子啦！”
大唐晋阳公主的财迷属性，在这一刻，伴随着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海，彻底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