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像是一群发情的野鸭子闯进了肃穆的图书馆，将亚丁清晨那份神圣的静谧撕得粉碎。
“老铁们！礼物走一走，关注点一点！看到没！这就是那个最近在网上吹得神乎其神的穿越博主！”
“听说车里藏了个极品小萝莉，长得那是真的水灵。今天咱们猎奇探店小分队就带大家近距离rua一下！只要榜一大哥给力，我高低得进去看看这车里究竟有没有剧本！”
江枫刚刚放下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中，透着一丝不易察CEL的冷意。
坐在一旁的赵国华也愣住了。
他脸上那种对文物刚刚升起的、近乎朝圣般的虔诚，瞬间像吃了苍蝇一样变成了厌恶。
他虽然是一辈子钻研学问的书呆子，但也最烦这种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的网络臭虫。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赵老气得胡子都在抖。
“没事，我去看看。”
江枫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
他轻轻拍了拍小兕子的肩膀，那双原本有些凌厉的眸子在看向小丫头时瞬间柔和下来。
“兕子，乖乖在车里吃包子，别沾了灰。”
说完，他转身推开了车门。
车外，五六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精神小伙正围着领航者号上蹿下跳。
他们手里举着稳定器和补光灯。
有的正把脸贴在单向隐私玻璃上使劲往里窥探，留下一个个油腻的印子。
有的甚至踩着车轮，试图爬上车顶的行李架摆拍。
为首的是个染着一头黄毛、即使在高原上也穿着紧身豆豆鞋的男主播。
他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满脸的兴奋与贪婪。
“兄弟们，火箭刷起来！刷个火箭我就去敲门！刷个游艇我就让那小萝莉出来给大伙唱个学猫叫！”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风灌入。
看到江枫出来，黄毛眼睛一亮，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直接把镜头怼到了江枫脸上。
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江枫脸上的毛孔——虽然他并没有找到毛孔。
“哟！正主出来了！来来来，哥们，别板着个脸嘛，跟我的家人们打个招呼！”
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自来熟地就要伸手去揽江枫的肩膀，那副嘴脸仿佛是在施舍江枫流量。
“咱们连个麦？我这直播间现在可是有三万人在线，蹭蹭你的热度，你也蹭蹭我的，双赢嘛！话说你那妹妹呢？赶紧喊出来啊，大家可都等着看萝莉呢！”
江枫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带着烟味的手。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小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私人领地。给你们三秒钟，滚。”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高原的寒风，让人莫名打了个哆嗦。
“哎哟？还挺高冷？”
黄毛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瞥了一眼直播间里开始刷屏嘲笑他的弹幕，顿时恼羞成怒，阴阳怪气地嚷嚷起来。
“看到没家人们，有点流量就飘了。不就是个带娃穷游的吗？装什么大尾巴狼？这地儿是你家买的啊？公共区域懂不懂？我拍一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流里流气地围了上来。
“就是，现在的网红真把自己当明星了？”
“那个小丫头呢？藏这么严实，别不是什么拐卖儿童的剧本吧？咱这是帮大家打假！”
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皮裤、打着耳钉的男人，竟然趁乱想要强行拉开车门。
“这门都不锁，让我看看那小网红是不是被绑在里面……”
“住手——！”
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怒喝，如同雏凤清鸣，猛地从车内炸响。
紧身裤男被吓了一跳，手一抖。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小兕子身上还穿着那件软萌的粉色小恐龙连体睡衣，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气场。
她双手叉腰，站在江枫身侧，那双酷似长孙皇后的丹凤眼中，燃烧着两簇愤怒的小火苗。
她虽然只有六岁，虽然身高才到这群人的大腿，但她此刻看这些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大胆庶民！未经允许，竟敢擅闯……擅闯本……我的车驾！”
小姑娘那个“本宫”的自称在舌尖滚了一圈，想起哥哥的叮嘱，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这股子气势，这种刻在骨子里、从小接受万人朝拜养出来的皇家威仪，却是一点没减。
那种扑面而来的贵气，让几个混混竟然愣了一瞬。
紧身裤男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生气起来反而更加可爱的小姑娘，顿时露出了一抹猥琐的笑。
“哟呵，这小嘴挺厉害啊。这小模样，长大了还得了？”
他竟然再次伸手，那只脏兮兮的手指直接伸向小兕子那吹弹可破的脸蛋。
“来，叫声叔叔听听，叔叔给你买糖吃，带你去看金鱼……”
啪。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死气。
江枫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人，那么现在，那个站在那里的人类躯壳里，似乎苏醒了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走出来的凶兽。
系统面板上，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但江枫看都没看一眼。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被动技能“帝王威仪”已激活！】
【当前增幅：200%（因佩戴国运级神器·七星龙渊）】
【效果描述：对所有碳基生物产生天然的阶级压制。如朕亲临！】
江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拇指轻轻一推。
七星龙渊并未出鞘，只是露出了一线寒芒。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车里的赵国华，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把。
而在直面这股威压的那几个精神小伙眼里，世界……变了。
原本晴朗的蓝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仿佛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博主，而是一尊端坐在累累白骨王座之上，俯瞰众生的帝王！
那种源自基因深处、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大脑皮层，接管了所有的神经信号。
那是兔子遇到了苍鹰。
是羚羊闯入了狮群。
是平民，触怒了天子！
“滚。”
江枫嘴唇轻启，仅仅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嘶吼。
但在那几个人的耳朵里，这个字却像是一声炸裂的惊雷，直接在他们的天灵盖上爆开，震得脑浆子都在沸腾。
噗通！
那个离得最近、刚才还想摸小兕子脸的紧身裤男，膝盖一软，竟然直挺挺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碎石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因为更剧烈的生理反应已经淹没了他。
他的牙齿开始剧烈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响声，瞳孔涣散，裤裆处迅速变深，一股温热且带着骚臭味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吓尿了。
物理意义上的吓尿了。
那个举着手机的黄毛更是惨，手里的稳定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手机屏幕摔得粉碎。
直播还没关，镜头正好对着他那张惨无人色、眼泪鼻涕横流的脸。
他整个人贴在房车壁上，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我……我错……别杀我……别杀我……”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声。
他真的觉得会死，下一秒那个男人就会拔出那把黑色的剑，把他的脑袋像切西瓜一样砍下来。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起哄的弹幕瞬间清空。
隔着屏幕，几万观众都感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紧接着，弹幕上密密麻麻地刷起了“卧槽”和“这是演的？”。
不，演不出来这么真实的恐惧。
站在旁边的赵国华看傻了。
他离得近，虽然不是针对目标，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看着江枫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按剑的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千三百年前，那位站在渭水河畔、单骑退敌的天可汗。
“不战而屈人之兵……”
赵国华喃喃自语，老眼里满是震撼。
“这就是……七星龙渊真正的威力？这就是……帝王之气？”
江枫冷冷地看着这群已经崩溃的跳梁小丑，眼底深处的一抹金芒缓缓消散。
他松开了按剑的手。
“带着你们的垃圾，滚。”
这一声令下，仿佛是阎王爷发了赦免令。
那个黄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甚至顾不上捡地上的手机，拽着那几个同样腿软得站不起来的同伴，相互搀扶着，像一群被狼撵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向远处的停车场。
跑得那叫一个快，连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不到半分钟，营地彻底清净了。
除了地上那滩可疑的水渍和几个摔碎的手机，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并不激烈的单方面碾压。
江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压了下去。
随着帝王威仪的关闭，周遭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同样有些发愣的小兕子。
刚才那股如同修罗般的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大哥哥。
“没事了。”
江枫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还有些僵硬的小脸蛋，语气温柔。
“几只苍蝇而已，哥哥赶跑了。”
小兕子眨了眨眼，眼里的火苗熄灭了，重新变得清澈灵动。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江枫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虽然她很勇敢，虽然她是公主，但刚才哥哥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哪怕是对着坏人，也让她感到了一丝丝敬畏和本能的依赖。
“嗯……胆小鬼！还没黑风勇敢呢！竟然尿裤子，羞羞！”
小姑娘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奶凶奶凶的嘲笑。
安抚完妹妹，江枫才转头看向仍然扶着车门框、脸色发白的赵国华。
“江……江先生。”
赵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如果说刚才他对江枫是客气，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那现在，就是敬畏。
甚至是某种面对历史洪流时的无力感。
能驾驭这种凶兵，能仅仅凭一个眼神就让人理智崩坏、产生幻觉的人……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爷爷，你刚才也被吓到了吗？你的腿也在抖哦。”
小兕子从江枫怀里探出头，天真地补了一刀。
赵国华老脸一红，连忙咳嗽两声，强行挽尊。
“咳咳……那个，高原反应，缺氧，腿软是正常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江枫腰间的龙渊剑，眼神里的狂热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炽烈了。
这把剑在博物馆里是死物。
但在江枫手里，它是活的！
它是真的能斩妖除魔、震慑宵小的神器！
“江先生，”赵国华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我想通了。这把剑……放在您这里，确实是天作之合。我若强行带走，那是对神物的亵渎。”
江枫挑了挑眉，刚想说话。
赵国华却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老顽童般的狡黠和学者的执着。
“不过……我不带走它，但我能不能跟着它？”
“既然我是搞研究的，这种活体样本简直是千载难逢！江先生，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们一段时间？我就在旁边看着，做做记录，测测数据！绝对不打扰你们生活！路费食宿我全包！我还负责给小公主讲历史故事！”
为了这把剑，这位享受国务院津贴的国家级院士，也是彻底豁出去了，连死皮赖脸这招都用上了。
江枫看着老头那副你不答应我就躺这儿不起来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
有个院士当挡箭牌，以后这种苍蝇应该会少很多吧？
而且……这老头虽然固执，但心眼不坏，对历史也是真爱。
“行吧。”
江枫转身走进车里，拿起那大半包没吃完的榨菜。
“不过先说好，车里没床位了，那是给我妹妹留的空间。”
“没问题！我带了！我都带了！”
赵国华兴奋得像个几百斤的孩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转身就往营地外跑去拖他的日默瓦行李箱。
“我有全套的野外生存装备！当年考古队我也睡过戈壁滩！只要让我看着龙渊，睡车底都行！”
看着老头欢快得有些踉跄的背影，江枫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这把剑，带来的麻烦不少，但似乎……也带来了一些有趣的人。
“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小兕子重新拿起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