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天欲宫的招牌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时,刚才那个门房正点头哈腰地跑出去,手里还攥着那枚没捂热乎的紫心玉,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刘统领,怎么个事儿啊这是?”门房满脸堆笑。
“例行公事。”独眼龙冷哼一声,“刚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去?”
“可疑的人?”门房眼珠子一转,立刻想起了刚才那个出手阔绰的老头。
但他摸了摸袖袋里那块温润的紫心玉,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瞧您说的,咱天欲宫进出的都是体面人,哪有什么可疑分子?刚才就进去一位老前辈,那是咱们宫里的贵客。”
“老前辈?”独眼龙皱眉。
“对啊,快入土……哦不,德高望重的那种。”门房信誓旦旦,“看着得有几百岁了,路都走不动。”
独眼龙看了一眼手里的壮汉画像,又看了看天欲宫那金碧辉煌的招牌,最终还是没敢硬闯。
天欲宫的背景太深,别说是他赵家,就是这修罗星的星主来了,也得给几分面子。
“走!去下一家!”
独眼龙一挥手,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二楼雅间内。
潘小贤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老先生,热水备好了,奴家伺候您沐浴更衣?”
身后传来那个美艳领班娇滴滴的声音。
潘小贤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端着金盆、捧着丝绸法衣的侍女,心里一阵腻歪。
这帮人要是知道这具苍老的躯壳下是个刚炸了皇陵的狠人,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这么甜。
“把东西放下,人出去。”
潘小贤大马金刀地往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一坐,拐杖往地上一顿,“老头子我有洁癖,不喜人近身。”
领班妇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大金主会有这种怪癖。
来天欲宫消费的,哪个不是冲着这儿的“特殊服务”来的?这老头倒好,只要东西不要人。
不过看在那枚紫心玉的面子上,领班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是是是,老先生高风亮节,是奴家唐突了。那您先歇着,有什么吩咐摇铃便是。”
她挥挥手,带着一众侍女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体贴地带上了那扇刻着隔音阵法的厚重木门。
房间里终于清静了。
潘小贤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这《天狐幻心经》虽然神妙,但时刻维持着那种腐朽衰败的气息,对神魂的消耗也不小。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灵泉水,又看了看旁边托盘里那套流光溢彩的锦袍,心里琢磨着这身行头怎么也得值个几百灵玉。
“不穿白不穿。”
他三两下扒掉身上那件馊味扑鼻的破烂灰袍,跳进巨大的木桶里。
温热的灵泉水包裹全身,那种久违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左腿那条新长出来的嫩肉在热水里泛着粉红,跟右腿那饱经风霜的老皮比起来,滑稽得像是拼接上去的。
“得想个法子把这腿遮一遮。”
潘小贤一边搓着身上的泥垢,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修罗星是不能待了,赵家那帮疯狗肯定会把这颗星球翻个底朝天。
要想活命,必须尽快搞到一艘能跨越星空的飞舟,或者混进某个商队离开。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老先生,膳食备好了,可要送进来?”
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潘小贤目光一凝。
这声音不是刚才那个领班,气息绵长,脚步极轻,是个高手。
他立刻从水里跳出来,灵力一震,身上的水珠瞬间蒸发。
套上那件宽大的锦袍,又特意在左腿裤管里塞了两块毛巾,让那条细腿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那副佝偻猥琐的模样,坐回太师椅上,拿起那根烧焦的木棍。
“进来。”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侍从,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珍馐美味。
这老者一进门,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就在潘小贤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根烧火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鄙人姓钱,是这处分宫的管事。”
钱管事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听说老先生出手不凡,特来拜会。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这是来探底了。
潘小贤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不知名妖兽的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姓什么重要吗?老头子我都快入土了,名字早忘了。至于仙乡……嘿,四海为家,走到哪死到哪。”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沧桑和混不吝。
钱管事依然笑眯眯的:“老先生说笑了。我看您气血虽有些……咳,沉寂,但神魂稳固,想必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龟息法门吧?”
老狐狸。
这钱管事显然看出了点门道,但又不确定。
潘小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一条缝,两道森冷的寒光直刺钱管事面门。
“怎么?天欲宫现在也开始查户口了?是不是还得把老头子的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这饭才能吃?”
一股属于道宫境(伪装)的威压,混合着那种腐烂的死气,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两个端菜的侍从腿一软,差点跪下。
钱管事脸色微变,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挡住了这股威压。
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真诚了。
有脾气好啊,有脾气说明有本事。
在这修罗星上,没本事还敢这么横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老先生息怒,息怒。”
钱管事连忙赔罪,亲自拿起酒壶给潘小贤斟酒
“是钱某多嘴了。咱们天欲宫只认灵玉不认人,您既然付了钱,那就是咱们最尊贵的客人。”
潘小贤冷哼一声,收了威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就对了嘛。老头子我时日无多,就想在死前把这点棺材本花光。你们只管伺候好,钱少不了你们的。”
说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极品灵玉,“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给我安排一艘能离开修罗星的飞舟。”
钱管事看着那块灵玉,眼皮跳了跳。
又是极品灵玉。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身上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出手却比那些大宗门的长老还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