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在这里多待。
那尸皇可是半步山海境的大能，虽然隔着空间乱流，但谁知道那种怪物有没有什么追踪手段？万一顺着味儿追过来，他这刚长出来的嫩腿又得交代在这。
“换个马甲。”
潘小贤双手结印，体内《天狐幻心经》运转。
原本属于元灵境修士那种锐利、狂暴的气息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腐朽、衰败、行将就木的味道。
咔咔咔。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脆响，身形佝偻下去，原本一米八的大高个缩到了一米六。
脸上的肌肉蠕动，皱纹横生，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只留下一条浑浊的缝隙。
头发也在灵力的催化下变得枯黄稀疏，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
短短几息。
那个嚣张跋扈的“矿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破烂灰布袍，背着个烂背篓，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猥琐老头。
潘小贤从地上捡了根烧焦的木棍当拐杖，咳了两声，嗓音变得沙哑刺耳：“咳咳……这鬼天气，要把老头子这把老骨头给冻散架咯。”
就连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天狐幻心经》不愧是妖族秘法，不仅能改头换面，连神魂波动都能伪装。
除非是遇到那个尸皇级别的怪物当面盯着看，否则就算是赵无极他爹来了，也认不出这是那个炸了大乾皇陵的罪魁祸首。
“走着。”
老头拄着拐杖，选了个背离皇陵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漫天火山灰中。
修罗星的城池不设城墙，全靠一层暗红色的能量护罩倒扣在大地上，隔绝了外头漫天的火山灰和毒气。
潘小贤拄着那根烧焦的木棍，一步三摇地晃到了城门口。
他现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帮菜。
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陈年腐木的霉味，那条刚长出来的左腿还不太利索，走起路来左脚画圈，右脚拖地，别提多心酸。
“站住！令牌！”
潘小贤刚进城，两排身穿黑铁铠甲的守卫正拿着一种类似镜子的法器，对着街道上的的人挨个照。
被照的人还得掏出一块黑漆漆的骨牌，验明正身才能放行。
前面一个看起来挺壮实的散修，因为拿不出骨牌，被守卫一枪杆子抽在膝盖上，当场跪碎了半月板，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路边的干沟里。
潘小贤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修罗星是法外之地，按理说不该查这么严。
看来那个赵无极没死透，这是发动了家族势力在全星域撒网捕鱼。
他摸了摸怀里，除了那个打不开的黑铁盒和一堆赃物，哪有什么身份骨牌。
硬闯？
不行。那几个守卫虽然只是源阳境，但城内隐晦的气息不少，一旦动手，那个半步山海境的尸皇要是闻着味儿找来，自己这条刚长出来的嫩腿还得再断一次。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瞥见了右侧那座鹤立鸡群的宏伟建筑。
通体由黑曜石砌成，门口两尊白玉狻猊，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天欲宫。
“好家伙，这买卖做得够大，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有分店。”
潘小贤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当初九公主说天欲宫势力遍布星域，他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这帮人的手伸得比谁都长。
既然是开门做生意的，那就好办了。
他把木棍往咯吱窝里一夹，调转方向，大摇大摆地朝着天欲宫正门挪去。
“去去去！哪来的老叫花子，要饭去后巷！”
还没等他靠近台阶，门口那个穿得比地主老财还体面的门房就捏着鼻子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绿头苍蝇。
潘小贤没说话，只是停下脚步，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在怀里掏啊掏。
那门房一脸不耐烦，正要叫护卫赶人。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响起。
一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紫色玉石，骨碌碌滚到了门房的脚边。
极品灵玉。
而且是成色最顶级的“紫心玉”，一枚顶得上普通上品灵玉一万枚，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门房的眼珠子瞬间直了，原本捏着鼻子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哎呀，人老了，手滑。”
潘小贤咳嗽两声，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小哥，劳驾帮老头子捡捡？这腰……弯不下去咯。”
门房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见亲爹般的谄媚。
他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扑了过去，捡起那枚紫心玉，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双手捧着递到潘小贤面前。
“老先生！您这是哪里话！折煞小的了！”
门房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您里边请！快！去通知二楼雅间，有贵客！”
“嗯。”潘小贤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看都没看那枚灵玉一眼，拄着拐杖，踩着那尘土不染的红地毯，一瘸一拐地进了大门。
一进门，香风扑面。
两排穿着薄纱长裙、身段妖娆的侍女早就候着了。
“贵客万福。”
莺莺燕燕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潘小贤目不斜视，心里却在滴血。
那枚紫心玉可是他在大乾皇陵里顺来的好东西，本来打算留着以后突破用的，现在为了装这个逼，只能忍痛割爱。
“老先生，二楼天字号雅间给您备好了。”
一个领班模样的美艳妇人扭着腰肢走过来，想要搀扶潘小贤。
潘小贤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这《天狐幻心经》虽然能伪装气息和外貌，但肉身接触容易露馅，毕竟他这副苍老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副气血如龙的年轻躯体。
“不用扶，老头子还没废。”他淡淡说道。
上了二楼，刚进雅间，外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潘小贤走到窗边，透过雕花的窗棂往下看。
只见一队杀气腾腾的黑甲卫兵正从城门口冲进来，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正对着路人挨个比对。
那画像上画的，赫然正是潘小贤的样子。
“赵家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独眼龙吼声如雷，目光阴鸷地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