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炳旺越听越烦躁,真没想到就为了这点破事儿,电话都打到他手机上来了。
于是没等唐杰浚说完,他就不客气地反问道:“你从哪儿搞到我手机号的?啊!”
“杨所长您别误会,我是先打电话到你们所里,所里说这事儿得问您。”
“然后我又打给了市局,市局挺重视的,就把您这个手机号给我了,让我先跟您沟通一下。”
唐杰浚说得不急不缓,可杨炳旺听下来,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狗屁记者啊,就这么一丁点芝麻粒大的小事,就给捅到市局去了。
他再怎么不满归不满,可听对方这语气,是要一直揪着这个案子不放。
先是京城的记者,接着又是粤州的记者,都跑来关注这个案子。
杨炳旺心里是真紧张了——可千万别让我这个地方成了热点啊!
随便应付了唐杰浚几句之后,杨炳旺赶紧开车赶到派出所。
杨东升早就急得不行了,守在门口等着呢。
一看见所长回来,也顾不上他浑身酒气,赶紧就说:“所长,所长,刚才又接到一个江城打来的电话。”
“说是《楚天都市报》的记者,也是来问容婉琪那个案子的。”
杨炳旺坐下来,喝了口凉茶,脸上阴一阵阳一阵的。
他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砸,骂道:“叼你老母!这么一点儿破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
“算了,你去把那个小姑娘放了吧,也怪可怜的!”
“诶!”
杨东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高兴得不行,“我这就去把她放了!”
“等等!”
杨炳旺又把他叫住,问道:“知道该怎么说吧?”
杨东升赶紧说:“知道知道,就跟她说所里虽然面对盛经理的巨大压力,但还是查清楚了事实……”
“笨死了!”
杨炳旺又是一拍桌子,把杨东升吓得一哆嗦。
“你这么说,她反过来要去告盛阿灿强奸怎么办?难道我们再去把盛阿灿抓回来?”
杨东升连忙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说“是是是”。
杨炳旺说:“你就这么说——所里没有找到她说的那个强奸的证据,然后也查清楚了,盛家粲那个伤很轻,不碍什么事。
“考虑到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跑到粤东来打工,身上又没钱,怪可怜的,这也关了这么多天了,就算了,让她回去。”
“回去以后呢,尽量躲着点儿盛家粲,别再跟他起冲突。”
“所里这边也会去跟盛家粲说,让他别找机会报复。就这么说,听明白没有?”
过了一会儿,杨炳旺站在窗前往外看,瞅着杨东升领着一个小姑娘出了派出所。
那小姑娘个子娇小,瘦瘦弱弱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拉得老长。
她抱着胳膊,微微低着头,畏畏缩缩地往前走,看着就格外的可怜。
杨炳旺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嘴里嘟囔着:“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刘文昊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跟三个女孩子碰了头,先是把大表哥电话里说的进展讲了一遍。
三个女孩子听完,心里更没底了,一个个都特别担心。
接着刘文昊又说了说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个办法。
三个女孩子一听他竟然假扮记者,打电话去派出所给那边施压,一个个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唐婉兮性子最急,立马就想去找个公用电话亭,照着样子也假扮一回记者。
结果被刘文昊拦住了。
他解释说,一来吧,派出所那边接连着接到京城记者的电话,也太可疑了。
二来呢,刘文昊也确实有点儿担心唐婉兮能不能装得像。
这万一电话里头说漏了嘴、穿帮了,那之前所有的功夫可就全白费了。
唐婉兮听完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她自己最了解自己,虽然她反应快、脑子也活,但要真去假扮记者可不是闹着玩的。
人家要是多问几句,说不定就给问露馅了。
这时候陈诗婷开口说她表姐夫是在湖北电视台工作的,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记者,但平时老跟记者打交道,应该能装得像。
于是她借了唐婉兮的手机,打了一圈电话,好不容易才找到号码,打通了表姐夫。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表姐夫一听是富安的小姑娘被人欺负了,当时就气得不行,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边刚说完,那边唐婉兮也使劲搜肠刮肚地想起来她家族里头有个远房的堂哥,好像是在粤州哪个报社工作。
前两年回老家祭祖的时候,大概聊过那么两句。
于是她也开始打了一圈电话,到处打听,这才找着了那个号码。
电话一打通,我这边刚报了名字,堂哥那边还挺意外的,明显挺高兴能接到唐婉兮的电话。
可等我把来意一说,他倒没啥愤慨的意思,就是一个劲儿地盘问她跟容婉琪到底啥关系。
等听她说其实没啥关系,他还挺失落的。
后来大家就一边商量一边想办法,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一直整到九点多。
再不回去的话,宿舍楼门都要锁了,四个人这才散了。
刘文昊和李梦蕾回酒店。
洗完澡出来,刘文昊一看,李梦蕾就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电视都变成满屏雪花了,她也完全没在意。
刘文昊上了床,搂住她,轻声问:“还在想容婉琪的事呢?”
李梦蕾一下子转过身,紧紧抱住刘文昊,声音都带着抖:“我害怕,外面怎么有这么多坏人啊?”
“还有,警察不是应该保护咱们、打击罪犯的吗?他们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对容婉琪呢?”
“昊子,我、我不想回江城了,我害怕。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当然,我们永远在一起!”
刘文昊也把她抱得更紧了,心里想着,可能是自己太早让她看到社会这么阴暗的一面了吧。
李梦蕾趴在床上,轻声哭着。
她也知道,明天必须得走。
这时候她心里说不出的后悔,当初怎么就不能再坚定一点,非要报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