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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殿里安静得可怕。
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寂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厚重的、流动的冰蓝色屏障吞噬后的死寂。殿外魔渊的嘶吼、裂隙岩壁的震颤、远处隐约的能量余波……全都传不进来。
只有玄微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怀里那具躯壳,正在不断逸散光芒时,发出的极细微的、仿佛琉璃将碎未碎的“咔嚓”声。
玄微抱着人偶——或者说,抱着云烬——跌坐在冰殿中央那片万年玄冰凝成的、本该寒彻骨髓此刻却被他体温捂得微微发暖的地面上。
他后背靠着冰冷的殿柱,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那一下强行催动空间挪移,几乎抽干了他神格深处最后一丝本源神力。现在他只觉得从神魂到经脉都空荡荡地疼,像是一具被掏空了棉絮的破旧玩偶,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劲。
更糟糕的是,掌心里那枚妖丹虽然被他强行按进了云烬胸口,暂时止住了躯壳崩解,但那股混乱的力量并没有完全驯服。他能感觉到,那些青色的、属于青鸾血脉的力量正在缓慢滋养这具残破的身体,可那些黑色的混沌魔气,却被困在金色神纹编织的囚笼里,左冲右突,时不时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
每一次波动,云烬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就会渗出更多混杂着金、青、黑三色的光芒,躯壳上的裂痕也会蔓延开一丝。
玄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云烬闭着眼,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那张脸还是他亲手雕琢出的模样,俊美无俦,此刻却因为痛楚而微微蹙着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混合着金色神力和青色妖力的汗珠。
他的月白劲装前襟已经被伤口渗出的光芒浸透,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般,缓慢地流转、明灭,映得他下颌线明明暗暗。
玄微看着那道从胸口一直蔓延到颈侧的裂痕。
很深。
深到能看见裂痕深处,那些由神力塑造的、仿生却终究不是真正血肉的“肌理”,以及更深处的、缓慢旋转的金色神纹脉络。
这道裂痕,是恶念分身的阴影利爪留下的。
如果当时……没有这具躯壳挡那么一下。
现在胸口被洞穿的,就是他自己。
这个认知让玄微喉咙发紧。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痕的边缘。
触感冰凉,带着细微的、仿佛瓷器开片般的毛糙感。
他的指尖刚碰到,云烬的身体就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溢出半声压抑的闷哼。
玄微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点金色的光尘。
是刚才碰触时,从裂痕边缘剥落下来的。
(……我在干什么?)
他有些茫然地想。
(碰他……他会疼。)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碰裂痕,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云烬额角的汗珠。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怕碰碎一场易醒的梦。
云烬的眉头,似乎因为这个轻柔的碰触,舒展了一点点。
但很快,胸口处那股混沌魔气的波动又掀了起来,他身体猛地一颤,伤口处光芒大盛,更多的光尘逸散出来,有几颗甚至溅到了玄微的脸颊上。
凉凉的。
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云烬本身的气息。
玄微下意识抬手抹去脸颊上的光尘,却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刚才擦过云烬额角的手指上,除了汗渍,似乎还沾着一点……别的东西。
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一丝暗红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纹路。
像是一条极小极细的虫子,正试图顺着他的指尖,往皮肤里钻。
玄微瞳孔微缩。
这是……墨漓那口精血里带的怨煞之气?还是妖丹里混杂的某种诅咒?
刚才情况紧急,他徒手去接、去引导那枚妖丹的力量,果然还是被侵蚀了。
他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神力,试图将那丝暗红纹路逼出去。
可神力刚触及那丝纹路,纹路就猛地一缩,竟然直接钻进了他指尖的皮肤里,消失不见了。
玄微脸色一白。
不是疼。
是另一种……更糟糕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阴冷潮湿的东西,顺着指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流进了他身体深处,潜伏下来。
他试着感应,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
(……麻烦。)
他皱了皱眉,心里默默吐槽。
(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往别人身体里塞东西。)
(云烬是这样,墨漓是这样,连那个恶念分身……也是这样。)
(本座的躯壳,难道是客栈吗?)
吐槽归吐槽,他却没多少力气去深究这件事了。
因为怀里的人,情况似乎更糟了。
那股混沌魔气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云烬胸口伤口处的光芒忽明忽暗,逸散的速度明显加快。那些青色的妖力在竭力修复,可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解的速度。更糟糕的是,躯壳上其他的裂痕,也开始跟着蔓延、扩张。
从胸口到颈侧。
从肩胛到手臂。
甚至……脸上。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云烬的左侧颧骨。
玄微盯着那道裂痕,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不算很久,只是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云烬还活着,还会对他笑,会用那种温润又藏着狡黠的语气叫他“上神”。
那时这家伙脸上别说裂痕,连颗痣都没有。皮肤光洁,眉眼含笑,鼻梁挺直,嘴唇……总是微微弯着,像是随时准备说点什么哄人或者气人的话。
有一次,玄微在批阅仙界的公文——其实大部分都是天帝推给他处理的杂事——云烬就坐在旁边的小几上泡茶。泡着泡着,忽然凑过来,指着公文上某个仙君请求增设仙鹤苑的折子,笑嘻嘻地说:“上神,您看这位仙君,字写得还没我好看,要求倒是挺多。仙鹤苑有什么好?又吵又掉毛,不如多养几只青鸾,又漂亮又安静,还能拉车。”
玄微当时头也没抬,只淡淡回了句:“青鸾乃上古灵族后裔,非驭使之物。”
云烬就笑,笑着笑着,忽然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玄微正在写字的手背。
“那上神把我当什么呢?”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是……不能驾驭的‘灵族后裔’吗?”
玄微笔尖一顿,一滴墨就晕在了公文上。
他抬头看云烬。
云烬却已经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茶具,侧脸在殿外透进来的天光里,轮廓柔和,睫毛很长。
那时玄微心里想的是:(这人手怎么这么热?)
还有:(公文弄脏了,得重写。麻烦。)
现在想来……
那大概就是云烬无数个试探和算计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吧。
可为什么……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玄微看着怀里这张布满裂痕、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道爬上颧骨的细痕,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这么下去。)
(再这么逸散下去,这具躯壳撑不过三个时辰。)
(得做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
冰殿是他用本源神力构筑的,一砖一瓦、一冰一棱都与他气息相连。在这里,他的恢复速度会快一些,也能调动一些殿内储存的灵力。
但……不够。
远远不够。
云烬需要的不是灵力,是能稳固这具特殊躯壳、能安抚那股混沌魔气、能修复青鸾血脉损伤的……更精纯、更本源的东西。
玄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
那里,神格所在的位置,正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烬胸口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脸上那道裂痕又延长了一寸。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刀。
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冰蓝色的神芒。
对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刺了下去。
---
魔渊裂隙,祭坛附近。
白芷和阿元跟着那几只仙鹤,在嶙峋的怪石和翻滚的魔气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越靠近祭坛,周围的魔气就越浓郁,温度也越低。阿元冻得嘴唇发紫,死死抓着白芷的袖子,一步都不敢落下。
“白、白芷哥……”他声音发颤,“这里……好可怕……连石头都、都长得像鬼脸……”
白芷自己也怕,但还得强撑着安慰弟弟:“怕、怕什么!咱们可是上神座下的仙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了,仙鹤们都敢来,咱们难道还不如几只鸟?”
话音刚落,领头那只最壮的仙鹤就回过头,冲他“嘎”地叫了一声,丹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抗议。
“好好好,你不是鸟,你是仙鹤,仙鹤大人行了吧?”白芷赶紧改口,又嘀咕,“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仙鹤这才满意地转回头,继续带路。
又走了一段,周围开始出现打斗的痕迹。
焦黑的坑洞、碎裂的晶石、冻结又融化的岩壁、还有地上那些已经失去活性、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粘稠液体……
白芷越看心越沉。
这得是多激烈的战斗,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上神他……真的没事吗?
正想着,前面带路的仙鹤忽然停了下来,不安地原地踏步,伸长脖子朝某个方向张望,发出低低的、警惕的鸣叫。
“怎么了?”白芷压低声音,顺着仙鹤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祭坛的轮廓在魔气中若隐若现。而祭坛下方,似乎……躺着一个人?
白芷和阿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你、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白芷把阿元往一块大石头后面推了推,自己握紧扫帚,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
那确实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浑身血迹、气息奄奄的人。
看身形……是个男的?
白芷皱起眉,小心翼翼地又靠近了几步。
等看清那人的脸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脸上都是血污,虽然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虽然那身黑袍破烂不堪……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这、这不是那个之前在落羽林抓走他的、不男不女的变态墨漓吗?!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还变成男的了?!
白芷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在仙界,墨漓一直是以娇俏女仙的形象出现的,说话细声细气,走路弱柳扶风,虽然白芷总觉得那家伙看人的眼神怪怪的,但也从没想过……这是个男的啊!
难怪上神对“她”一直不假辞色……
白芷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又赶紧甩甩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黑漆漆的魔尊,也没看到上神和云烬大人。
只有墨漓一个人,像是被遗弃的破布娃娃,瘫在祭坛边缘,身下是一滩半凝固的黑血。
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又往前挪了几步。
离得近了,他能听到墨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还有……含糊不清的呓语。
“烬……哥哥……”
“为什么……不看……我……”
“我……才是……最……爱你的……”
“玄微……该死……你们都……该死……”
白芷听得寒毛直竖。
这人果然疯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念叨这些!
他正想退开,回去找阿元商量怎么办,墨漓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却死死盯住了白芷!
“你……”墨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想爬起来,“你是……玄微身边的……小仙童……”
白芷吓得往后一跳,举起扫帚:“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墨漓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盯着他,眼神疯狂又混乱:“玄微……玄微呢?他把烬哥哥……带去哪里了?!”
“我、我怎么知道!”白芷梗着脖子,“上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他不能……带走烬哥哥……”墨漓嘶声道,嘴角又溢出黑血,“烬哥哥是我的……是我的!他凭什么……凭什么!”
白芷看着他那疯癫的样子,心里又怕又气,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才凭什么!云烬大人是上神的!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样,白芷也说不上来。
但他就是觉得,云烬大人和上神之间,虽然总是别别扭扭的,虽然云烬大人有时候好像惹上神生气了,虽然上神总是冷着脸……
可那种感觉,就是和眼前这个疯子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
但他就是知道。
墨漓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大滩大滩的黑血。他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盯着白芷:“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玄微他根本不懂爱……他只会毁了烬哥哥……只有我……只有我才真正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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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爱吗?”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忽然从祭坛上方传来。
白芷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祭坛中心,那暗紫色的漩涡旁,不知何时,又凝聚出了那道黑袍笼罩、只余一双幽绿眼焰的身影!
魔尊!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芷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却发现自己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魔尊却没有看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墨漓。
“你的爱,不过是扭曲的占有欲和嫉妒心。”魔尊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嫉妒云烬眼里只有玄微,你怨恨玄微对你不屑一顾。你想得到云烬,不是因为你爱他,而是因为你得不到玄微,所以退而求其次,想用占有云烬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比玄微差——甚至,比他更强。”
墨漓浑身颤抖,嘶声道:“不……不是的……我爱烬哥哥……我真的……”
“真的爱他?”魔尊嗤笑,“那你为何要亲手用那枚妖丹去杀玄微?你不知道那枚妖丹里,有云烬一半的本源血脉吗?你不知道如果玄微真的死了,云烬也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跟着一起死吗?”
墨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魔尊替他说了下去,“你只是不在乎。在你的‘爱’里,云烬的死活,远没有‘让玄微痛苦’来得重要。所以,你的爱,一文不值。”
墨漓像是被彻底击垮了,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只有眼泪混着血污,无声地往下流。
魔尊不再看他,转而将幽绿的眼焰,投向吓得魂飞魄散的白芷。
白芷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扔了。
“小仙童。”魔尊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温和?“回去告诉你们天帝,也告诉仙界那些老家伙——”
他顿了顿,幽绿的眼焰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玄微上神带走的,不止是一具残破的躯壳。”
“还有一颗……注定会生根发芽的‘种子’。”
“等那颗‘种子’开花结果的时候……”
“我会亲自去取。”
话音落下,黑袍身影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在浓郁的魔气中。
连同祭坛上那个暗紫色的漩涡,也一同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墨漓。
还有吓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团乱麻的白芷。
种子?
什么种子?
白芷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阿元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白芷哥!你没事吧?!那个黑、黑黑的家伙呢?!”
白芷猛地惊醒,连滚爬爬地跑回石头后面,一把抓住阿元:“快走!我们快离开这儿!”
“可、可是上神……”
“上神不在这儿!”白芷急声道,“我们先回去!把……把听到的话告诉天帝!”
两个小仙童,也顾不上那些仙鹤了,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而他们身后。
祭坛边缘。
墨漓躺在血泊里,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魔渊裂隙那永远昏暗的穹顶。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早知道……”
“……喜欢男的……”
“……何必……扮女装……”
一滴混着血和泪的水珠,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黑发里。
再无声息。
---
冰殿里。
玄微的指尖,已经没入了自己胸口半寸。
冰蓝色的神芒割开肌肤,却没有血流出来——他的神血早在之前的战斗中流得差不多了。
只有淡淡的、带着本源气息的金色光雾,从伤口处弥漫开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指尖却稳得可怕。
一点一点,往深处探去。
朝着神格所在的位置。
他要取一缕最精纯的、与这具冰殿同源的本源神力,来稳固云烬的躯壳。
哪怕……这会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格,雪上加霜。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神格核心的前一瞬——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处还能看见淡淡的青色妖力在流淌。
但抓得很紧。
紧到玄微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却依旧固执地,阻止着他的动作。
玄微浑身一僵。
他缓缓低头。
怀里,云烬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神采,瞳孔涣散,焦距模糊。
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
他就用这双空洞的、涣散的眼睛,“看”着玄微。
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玄微看懂了。
他说的是——
“不……要……”
玄微的指尖,停在半空。
冰蓝色的神芒明明灭灭。
他看着云烬。
看着那双涣散却执拗的眼睛。
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布满裂痕的手。
许久。
他指尖的神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彻底熄灭。
他收回了手。
胸口那个被自己划开的伤口,在金光的弥合下,缓缓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很快就会消失的白痕。
云烬似乎松了口气。
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力道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
反而顺着他的手腕,一点点往下滑。
最后,握住了他的手指。
握得很轻。
像是怕弄疼他。
又像是……只是想握着。
玄微任由他握着。
没有挣开。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一只修长白皙,指尖还带着未散尽的神力微光。
一只布满裂痕,冰凉刺骨,却执拗地不肯松开。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云烬胸口伤口处,那三色光芒还在缓慢地流转、明灭。
以及……他脸上、颈侧、手臂上,那些细密的裂痕,还在无声地蔓延。
玄微看着那些裂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云烬。”
他叫他的名字。
声音沙哑,疲惫。
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温柔。
怀里的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涣散的瞳孔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焦距。
他抬起头。
用那双空茫的眼睛,努力地、艰难地,寻找着玄微的脸。
然后。
他极慢极慢地。
扯动嘴角。
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
笑。
那个笑容里,有痛楚,有茫然,有虚弱。
却好像……还有一点点。
如愿以偿的。
安心。
玄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
却酸涩得厉害。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云烬的脸颊。
避开那些裂痕。
只抚过还算完好的肌肤。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我在这儿。”
云烬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终于抵挡不住那股从神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和虚弱,缓缓闭上了眼睛。
握着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玄微靠在殿柱上,怀里抱着再次陷入昏睡的人,手被紧紧握着。
他望着殿顶那些流动的冰蓝色纹路。
望着望着。
忽然觉得……
有点累。
很想……
也睡一觉。
但他不能睡。
他得撑着。
撑着等怀里这人……情况稳定一点。
撑着等自己……恢复一点点力气。
撑着……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他低下头,看着云烬沉睡的侧脸,看着那些仍在蔓延的裂痕。
心里默默想——
(得想办法……)
(不能让他……就这么碎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坚定到……让他暂时忘记了神格的绞痛,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忘记了潜伏在体内的那丝暗红纹路。
也忘记了……
魔尊消失前,那意味深长的话语。
以及那句——
“注定会生根发芽的‘种子’。”
此刻的冰殿。
安静得。
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短暂的。
宁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