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放在实验台中央,盒盖没有完全打开。
巴尔克站在门边,肩膀几乎把半扇门堵住,他的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
雷恩站在桌前,阿什莉亚站在另一侧目光一直落在盒子里。
纹刻已经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梅菲斯特抱着一摞空白记录纸,站得比平时远一点。
雷恩拿起一根针慢慢伸进铁盒缝隙,针尖还没碰到晶体,盒子里的黑色细丝忽然动了一下。
雷恩的手立马停住。
那块晶体躺在绒布上,里面黑色的东西从晶体中心向四周伸展,它们缓慢地收缩舒展,贴着晶体内部滑行。
雷恩把铜针向左移了一寸,黑丝也向右缩了一寸。
他再向右,黑丝退到另一边。
“看起来它在躲你。”纹刻低声说道。
雷恩把铜针收回来。
“这铜针没有魔力。”
“我来。”
纹刻伸出食指,指尖魔纹浮出一小段,他让那截魔纹贴近盒缝。
黑丝立马向晶体深处缩去。
实验台上的魔导灯闪了一下,巴尔克把巨剑微微抬起。
“别动。”阿什莉亚说。
纹刻皱起眉毛,然后他把魔纹继续向前推。
黑丝继续后退,它贴着晶体内壁绕行,最后聚到背光的一侧。
纹刻收回手,雷恩看着他。
“它像是知道我要碰哪里。”
阿什莉亚往前走了一步,铁盒里的黑丝立马收紧,这是缩成一团。
所有黑丝都卷向晶体中心,看起来就像一只闭上的眼。
雷恩看向阿什莉亚,阿什莉亚低头看着晶体,睫毛在灯光下压出小片阴影。
“它应该是在分辨魔力层级。”
梅菲斯特的笔尖停在纸上。
“分辨?”
阿什莉亚抬起手,指尖只放出一缕魔力,那黑丝缩得更紧了。
接着阿什莉亚收回魔力,晶体马上暗下去,黑丝一点点舒展开来。
雷恩拿起记录纸。
“它能感知魔力强弱。其对待不同的魔力层级反应不同。”
梅菲斯特把笔重新落下去。
“所以?”
雷恩把铁盒盖得更开了一点。
“它在收集信息。”
梅菲斯特写字的动作慢了半拍。
“石头?”
“不是石头。”雷恩盯着那团黑丝:“至少不只是石头。”
晶体里的黑丝轻轻蠕动。
一下、又一下。
雷恩换了三个玻璃罩。
第一个罩子内壁贴着普通魔晶薄片,第二个罩子底部嵌着小型魔导引擎用的残余核心,第三个罩子是空的,表面只有一层隔绝魔力的黑晶涂层。
“先放空罩。”
纹刻用金属夹把晶体移到第三个罩子里,黑丝毫无动作。
等了半刻钟仍然不动。
梅菲斯特站得有点累,便把一叠纸换到另一只手上。
雷恩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坐在凳子上。”
“算了,万一它扑出来,站着跑得快。”
巴尔克笑了一声,梅菲斯特面无表情。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开玩笑。”
第二个罩子被推上来,罩底的残余核心只有低功率输出,蓝光一闪一闪的。
晶体刚放进去,黑丝便朝着核心方向伸展。
雷恩眯起眼。
“再换第一个。”
普通魔晶罩。
这次黑丝动得很慢,只稍稍偏向魔晶薄片,片刻后又散开。
纹刻把第三个罩子重新盖回去,黑丝马上停住动作。
雷恩把几张记录纸压在一起。
“只有暴露在魔力源附近才触发。”
纹刻接道:“魔力越强反应越明显。”
阿什莉亚没有说话,雷恩把晶体夹出敲下一粒比沙子大不了多少的碎屑。
巴尔克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雷恩把碎屑夹进薄玻璃片中间,然后把玻璃片推到显微镜底座上。
显微镜是最近才做出来的,镜筒旁边还贴着一张警告纸:不许用尖锐物品接触镜片,违者扣肉汤。
雷恩俯身看进去。
一开始只有深紫色的晶面,接着他开始转动螺旋。
紫色晶面慢慢拉开,里面出现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一圈套一圈的。
它们沿着同一个方向生长,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某种东西在晶体里一遍遍留下的爪痕。
纹刻凑过来说道。
“让我看。”
雷恩让开位置,纹刻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生长纹?”
梅菲斯特抬头问道。
“矿物也有生长纹?”
巴尔克走到桌边伸出粗大的手指想摸显微镜,雷恩拍开他的手。
“这个不能碰。”
巴尔克把手收回来盯着镜筒。
“能不能说人话?”
纹刻直起身分析道。
“它应该是活过一段时间。”
实验室门在这时被推开。
门外风夹着旧书灰尘一起灌进来,纹刻的一个学徒抱着半卷残破纸跑进来说道。
“找到了,老师。”
“你从哪一层翻出来的?”
“禁书区后面塌掉的第三排架子底下。”
学徒把羊皮纸递过来说道。
“它自己掉下来了。”
梅菲斯特看了他一眼,学徒立刻低头。
“好吧,我用杆子戳了一下。”
纹刻接过羊皮纸抖开。
羊皮纸边缘焦黑,右下角被虫蛀出几个洞。上面的文字是更古老的刻痕符号,纹刻拿出一枚薄镜片,贴在眼前,眉头一点点皱紧。
“这不是完整记录。”
“能读吗?”
“能读一部分……深层有石,非矿,非卵。近魔则动,遇王血则缩。”
阿什莉亚抬眼,纹刻继续读道。
“其不言,其不食,其不攻。唯视。”
纹刻的声音放慢。
“记录者认为,这种石头不是生物本体,应该是是某种意志的感官延伸。它们被放置在矿脉边缘、旧战场裂缝。用途不明,来源不明。”
巴尔克舔了舔后槽牙。
“会看的石头。”
雷恩看着铁盒,晶体里的黑丝正贴着内壁缓慢滑动。
“它们什么都不做。”梅菲斯特说:“就只是看。”
阿什莉亚走近半步,黑丝再次收缩,它缩得很快,像是被什么突然扯紧。
阿什莉亚停住脚步。
雷恩抬手示意她别再靠近,阿什莉亚看了他的手一眼没说话。
纹刻忽然从旁边拿起一个低功率脉冲器,那东西是前几天测试用剩下的。
“我试一下。”
巴尔克立刻问道:“试什么?”
“脉冲。”
“你们这些玩符文的,嘴里没有一句像安全的话。”
纹刻把脉冲器调到最低档,雷恩把记录纸往前推了推。
“先一息。”
纹刻点头将脉冲器对准晶体,深渊核心释放出一束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紫光。
晶体里的黑色血管全部停住,下一刻它们开始收缩,它们一下一下地收缩,整齐且稳定。
一、二、三。
纹刻关掉脉冲器。
黑丝继续收缩了三次才慢慢停下。
雷恩伸手把脉冲器拿过来重新按下,这次他偏了半寸。
黑丝仍然开始有规律收缩,频率和刚才一样。
纹刻看着记录纸。
“看起来不是防御反应。”
雷恩把脉冲器关掉,巴尔克低声说:“像是敲鼓。”
雷恩看着晶体说道。
“它应该是在传信。”
梅菲斯特的笔尖停住,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
“传给谁?”
雷恩没有回答,阿什莉亚替他看向地面。
实验室地板
雷恩把脉冲器放回桌上。
“接收方在更深层。”
巴尔克走到实验台前俯身看那块晶体。晶体里黑丝已经重新恢复成慢吞吞的蠕动。
他忽然说:“我找到它的时候,周围岩石不对。”
雷恩看他,巴尔克伸手比了一下。
“那边的岩石像是河里的石头,被水磨了很多年。”
“深渊
“所以我说不对。”
巴尔克的手掌在桌面上来回擦了一下。
“那一片都这样。晶体嵌在岩壁里,周围干净得不像怪物窝,就像……”
巴尔克皱着眉,低头看自己的手。
“像有人天天擦。”
纹刻抬起眼,阿什莉亚的手指慢慢按在桌沿。
雷恩盯着铁盒,晶体里的黑丝轻轻一缩。
“它们在保护自己的感官。”
梅菲斯特把残破古籍往旁边挪了挪,避免灯油滴上去。
“如果这是眼睛,那
“还知道不要让眼睛坏掉。”
巴尔克把铁盒盖子合上一点。
“那它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