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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青被放到床上时,整个人的体温已经下降到了体温计都要报警的程度。
医生接上监护仪,两根手指探到她腕侧,按了好几秒,才摸到脉搏跳动的痕迹。
“心率勉强稳住,体温还在低位,叫不醒。”医生回头看向顾沉渊,“目前只能维持,不敢贸然用药。”
顾沉渊站在床边没说话,视线落在她垂在被外的那只手上。
指尖沾着干掉的纸灰,指甲泛出青白,骨节瘦得硌人。
他从床头柜抽出湿巾,一点点替她擦。
只是纸灰粗糙,嵌进指缝和骨节的纹路里,怎么都擦不利索。
医生凑近一步:“顾总,苏小姐的腕部温度异常,手臂胎记区域接近四十二度,但四肢末端只有三十四度……这种温差,我见都没见过。”
手机屏幕亮起,顾沉渊打字:“先试着用药,不要冒进。”
医生点头:“明白。”
顾沉渊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边角,指腹在她手腕上的印记边缘停了一瞬。
那里烫得令人心惊,和她整个人的冷形成刺眼的反差。
他转身出了房间。
因果铺里,安保封住前后门,窗帘拉死,临时监控屏架在门口,三个机位覆盖整条巷子。
顾氏法务组坐在长桌左侧,审计和风控坐右侧,公关单独占了角落一张小桌,电脑屏幕一排排亮着。
柜台旁还摆着苏亦青平时喝水的杯子。
程特助已经归队,见他出来,递过来一份文件:“云澜私宴明面上三层壳公司,实控链绕了两道境外账户,资金入口七处,两处和康和疗养中心后勤采购重合。”
顾沉渊翻开,注意到一笔顾问费备注里露了个缩写。
CQ。
陈启。
他眸光一沉,在平板上打下一个字:
“查。”
程特助接话:“审计从票据入手,云澜这几年虚开大量会议发票,税务一进场,他们的账肯定撑不住。”
风控负责人跟上:“康和那边,顾氏持有医疗基金份额,可以以投资人风控名义调合规资料,同步向监管实名提交非法产房线索。”
顾沉渊点头。
这时候,赵哥的电话正好进来,那边全是嘈杂的人声。
“林晚栀云盘资料已做电子取证,康和库房起火前抢出来的病历盒,有几份编号和供奉名册对上了。”赵哥嗓子沙哑,“何建新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程特助替顾沉渊开口:“证据链不要断,需要支持可以找集团,顾氏提供服务器日志和资金流水,全走警方通道。”
“好。”赵哥顿了一下,“何建新醒了,一直喊七个孩子的编号,已录音,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青玄趴在柜台上,冷笑一声:“放心,死不了,债主还没问完账呢。”
电话挂断。
顾沉渊没停,手机屏幕一条接一条。
“何建新个人资产,申请保全。”
法务问:“金额范围?”
“全部可疑资产,不设上限。”
程特助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他跟顾沉渊多年,知道“不设上限”这四个字落下去,会牵动多少账户和公司。
可今晚没人觉得过头。
卧室方向监护仪传来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在提醒所有人,苏亦青是拿命把这条线扯出来的。
顾沉渊正想接着打字,顿了一下,改成手语:“顾回想拖到青石岭开门,那就让他的活账,今晚先塌一半。”
程特助立即替他翻译出来。
屋里连键盘声都停了。
青玄碧绿竖瞳里终于多了点痛快:“这话我爱听。”
顾沉渊眸光深沉,继续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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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程特助翻译:“税务,卫健,公安,经侦,网信……一个口子都不能给他留。”
命令落下去,整个前厅所有人都像是被拧紧了发条。
片刻后,一条条反馈陆续响起。
“云澜消防备案有问题,发函。”
“康和冷链车牌号调出来了,走协查。”
“何建新海外账户异常转入,截屏,保全。”
程特助敲着键盘补了一句:“不用买热搜,交给自然热度。”
“收到!”
半小时后,第一条新闻推送弹出。
云澜私宴涉嫌非法医疗,警方已介入。
又过十分钟,康和多名负责人被带走。
再往后,何建新的名字挂上了榜,曾经被包装成慈善医生的人,被扒出空壳公司和异常转账,神通广大的网友们顺着公开资料往下挖,越挖越深。
凌晨两点半,云澜资金链收到重创。
三点,康和被封存,碎纸机贴上封条。
三点四十,何建新律师申请保释,被驳回。
四点,林晚栀工作室发声明暂停一切活动,三分钟后,代言方陆续启动违约审查。
短短几个小时,所有媒体平台全部炸了锅,网友们吃完这边的瓜吃那边的,连轴转都转不过来,纷纷大呼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程特助忙到眼睛通红,手指还在敲键盘:“顾回可能了解苏小姐,但他不了解顾氏法务部。”
青玄瞥他:“你还挺骄傲?”
“高薪面前,邪术也得排队等传唤!”
小念被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可很快又抿住,抬头看向后院方向。
灼灼的纽扣眼暗红一闪,布手轻轻拍了拍她手腕。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安保从雨里进来,裤脚湿透,手里提着密封证物箱。
“警方先做了登记,允许顾氏法务查看复印件和影像资料,原件已封存。”
程特助接过箱子,走到长桌前打开,放在最上面那张纸,标题是康和疗养中心地下产房清点目录。
他翻了两页,手指停住,脸一点点白下去。
青玄立刻抬头:“怎么了?”
程特助没说话,把那张纸抽出来递给顾沉渊。
地下产房墙体夹层,发现一批早年出生证明底档。
编号CR—3。姓名栏、父亲栏、母亲栏,都是空白。
备注栏——
器皿三号。
程特助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小念趴在矮凳上抱着灼灼,眼皮耷拉着,半睡半醒。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到最低:“顾总,我们在地下产房的墙体里,发现了小念的出生证明底档。”
顾沉渊接过那张纸。
指腹按在那四个字上,手背青筋一点点浮起来。
柜台后面,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灼灼布肚子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姐姐……”
顾沉渊把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手机屏幕亮起。
“封存起来,任何人不准在小念面前提。”
程特助小声回应:“好的,先生。”
卧室里监护仪还在滴。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