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汗颜,摇了摇头:“阿姊说得渗人,儿怎么敢……又不是……”
“这也难说,毕竟你是先帝之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两人同时沉默,随后一齐笑出了声。
他反倒对李祖娥生起一股敬佩,能在那样的暴君手下存活,甚至成为他的真爱,李祖娥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纯粹得可怕……亦或是彻底习惯了身边的恶,甚至恶而不自知。
这种人最可怕。
“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活多久要看她的命有多硬,但都这样了……或许早点死去是最好的解脱。”
李祖娥发出感慨,像是在挂念李昌仪的命数,但她是对李昌仪下手的罪魁祸首,看似体贴的话语,实际上是希望她能一直活着持续受苦,死亡太便宜她了。
高殷对这种想法不置可否,即便再有不知名的势力将他们母子击垮,也不会因为李昌仪而增加多余的仇恨,李昌仪已经是齐国政治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若是折磨她能让母亲高兴,他也不会干涉。
和石梅不同,她是自愿加入战局的,利用了自己的各种优势,那酿成的苦果也该由她自己吞咽,所以高殷生不出手刃李昌仪送她解脱的想法。
也或许是怜香惜玉吧,毕竟杀掉一个曾经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人,多少有些无情?
高殷被自己的黑色幽默给逗笑了,为了不让自己和高洋越来越像,他正了正衣冠,和李祖娥一同向天上的高洋祭祀;这祭祀有些不伦不类,因为两人握着手,合起作来焚香行礼,始终没有放开,若高洋的神明看见这场面,或许会把鼻子气坏。
人间事终究由人来统治,他无法改变,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殷向自己汇报这一切,将李祖娥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去,妻子李祖娥用温柔而暧昧的目光注视着高殷,眼中是数不尽的复杂情愫。
像是一同预谋并完成了某种犯罪,两人心中同时涌起极大的满足,轻松随意地闲聊着,却不急着向外殿走去,而是在无人的地方兜兜转转,李祖娥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高殷的掌心,丝毫不肯放开。
直到听见宫女们的声音近在耳旁,她们似乎没有发现两位贵人在附近瞎转,说笑着靠得越来越近,李祖娥才不甘地收回手,接着那几名宫女就迎面见到了皇帝和太后。
“至、至……太……!”
宫女们魂不附体,神情慌乱,害怕刚刚贵人们在说隐秘的悄悄话;虽然她们并没有听到,但只要贵人觉得她们可能会听见,自己便已有取死之道,因此惊慌之下,连该先称呼至尊还是太后都糊涂了,跪在地上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哼。”
李祖娥轻哼,神色极为不悦,高殷见状,便开口道:“母后宫中总有些可人儿,像是一块宝地,总能挖出宝藏。”
李祖娥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又是一声轻哼,高殷便笑起来:“谢谢母后。”
说着拥抱了一下李祖娥,李祖娥面色泛红,表情舒缓了一些,又见高殷走向那队宫女,伸手探入她们的衣领把玩了一番,随后起身意犹未尽道:“你们现在出殿跟随朕的车驾,以后就在身边服侍朕。”
“……谢至尊!”
宫女们受宠若惊,看向太后,见太后没有制止,连忙谢恩,转死为生让她们欣喜若狂,甚至开始畅想从今日开始一步登天,日后成为至尊的妃嫔之一也指日可待。
李祖娥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放下,等她们完全消失,才缓缓吐出檀香气:“至于么?我又不会把她们如那般处置。”
高殷挽起她的手:“些许下仆,不值得母亲生气,更不值得您为此失了体面。只要您想,随时可唤儿来,哪怕是深更半夜,儿也会从女人身上爬起来陪母亲,现在的儿不比以前,何止是彩衣娱亲?能给您跳舞、唱歌,或是演一段戏曲,只要您喜欢,儿都会做的。”
李祖娥想板着脸,但绷不住面上的笑意,可这么笑出来又像是输给了儿子的油嘴滑舌,她的大脑高速思考,很快找到一个攻击点:“你就是这么哄骗段氏的吧?”
高殷心中一沉,其实她的发问并不得体,拿段氏自比自身,反倒说得像自己和撩段氏一样撩她了。
察觉到了这点,但高殷没有点破,给母亲留着缓和的余地,类似的诘难他也早想好了应对,刚刚已经展现过了低姿态,那现在就应该强硬且无赖:“也不全是靠哄骗,段氏比起阿耶,更喜欢我这根呢。”
这一下把话题引到了床笫之事,而且还牵扯到了死去的先帝,李祖娥羞赧不已,不敢再继续牵扯这个话题;而且这话内含义,隐约地把段华秀塑造成一个留恋床笫之欢的荡妇,她的心中微微满意,又有些妒忌。
“段氏,嘿,段氏……教训子弟,闺门雍肃,真不愧乃齐世勋贵之家罕有及者。”
段家的风评在齐国很有名,特别是使闺门雍肃,然而与现实一结合就显得滑稽无比。虽然谁都能理解这是顶级勋贵和皇权的必要联系,但到底违背了中原礼俗,也就是因为齐国承袭旧魏,鲜卑遗风甚重,而汉人世家又仰赖至尊的提携,所以才没有对既定事实说什么。
李祖娥出身世家高门,又是高殷母亲,仇视的对象还是前同事,此时便忍不住讥讽起来,段华秀怀孕这么大的事,人又在晋阳,段韶不可能不知道,想来也是默认的了。
段华秀还和她争夺过皇后的位置,当年争不过,现在又做了儿子的胯下宠奴,真是不挑人!
而且还和她的儿子生了孙子,甚至还是长孙……!一想到自己的血脉和那个女人搅扰到了一块,李祖娥就有一股无名火起,眼前的高殷再顺眼,也恨不得脱下他的裤子,用棍棒狠狠地责打!
也该让他明白明白了,不是什么女人都可以睡的!
说干就干,李祖娥忽然伸手,用力狠掐高殷的屁股,高殷被这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又不好躲,只能等母亲施虐完后走开几步,露出肉疼的表情:“母亲没有弄伤指甲吧?”
看他这样子,李祖娥想接着叱责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正要整理语言,又听高殷继续道:
“华秀已是儿的女人,还为国家生了子嗣。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只希望母亲能成全;您总不至于让儿亲手把她和孩子都杀死吧?”
李祖娥一噎,她自然知道这么做的种种后果,且从目前的状况看,若真逼迫高殷如此做,只怕将来她和高殷会反目成仇——那不就真成了先帝与娄太婆了么?!
她接受不了这种走向,但郁气横贯心口,于是气嘟嘟的鼓着脸沉默不语,等着高殷抚慰;
高殷像孩子一样,在李祖娥的心口狂蹭,用柔和的语气诉说恬不知耻的话语:“要往好的地方看呐,以前她和您平起平坐,甚至地位还高您一头,但现在她见了您要执下妃之礼,将来还要唤您作母亲,儿这可是为您出了一口恶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