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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现在就去吧。”
高殷应了一声,随李祖娥转入后堂,这里摆着许多进贡的珍稀物玩,李祖娥时不时指着某样东西诉说它的来历与珍贵。
这些都是高殷登基后从国内外受到的供奉,他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毕竟都比不上他在后世的享受,许多东西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粗糙的工艺品,也就心血来潮时会把玩一番,多数送给了母后、妃嫔与臣下;但是母后此刻很开心,而且这开心是建立在他所赠送的基础上,他便随着母亲的喜悦,一路应和。
直至来到某座屏风前,李祖娥停下脚步。
“殷儿,你真要看么?”
李祖娥变得严肃的面色中带着细不可查的紧张与不安,这并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一种害怕高殷受伤的担忧,高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搞什么啊,这么神秘?
他升起一种预感,脑海中记忆翻腾,似乎只有一种情况符合此刻的氛围。
“莫非……”
李祖娥回头,露出神秘的微笑,带着他穿过屏风,窥见里面的全貌:
只见一个妇人被置放在石台上,四肢俱断,木棍从下方插入躯干,深及肩胛,将她牢牢立在中央,就像是种在上面一样。
妇人的口中塞着布条,双眼被蒙起来,像一尊后世常见的半身雕像,唯一的区别是她还活着,还能听见浅浅的呼吸。
妇人头顶上悬挂着一盏油灯,烛灯的光亮宛若神的垂怜,时不时滴落红色的烛油,像是替她流淌的血泪,化作痛苦狠狠惩罚在她身上。
血泣不知持续了多久,让她身体遍布一层诡异的艳红色,有如一幅风格诡谲的女体油画,充满西西弗斯式的自苦折磨,无论现实还是精神,她都闪烁着一种奇异的美。
即便是这样,依旧能看出她原本精致的面容和婀娜的身段,天赠的美坯在残酷的刑虐下越发丽质,呈现出一种病态、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摧残之美。像是献给神的祭品,在惋惜这尊艺术品被无情摧残的同时,又忍不住对这番蹂躏下仍保留的美艳进行咀嚼品味。
宛如被人欲所焚烧的金阁寺,酷虐和悲鸣同时构成美的一部分,权力的压迫、无法抗拒,使得这一幕成为了命运之必然,它连接着一个注定的结局以及更多的未知,犹存的生命代表着它还未完成,一切似乎都还可以改变;
可悲剧就是悲剧,悲剧已经出现,就只能在其上继续生长,继续散播眼前这荒诞的美。
它永恒地拥有了这一刻,继而不断提醒着观者珍惜现有的一切,勿要重蹈覆辙;
可这份独绝的美又开启了梦幻的诱惑,吸引着追求极致的人们陷入到这苦难中,颠覆世间一切伦理与价值、感受绝望,又在这绝望之中获得独一无二、独属于自身的毁灭之梦: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逢罗汉,杀罗汉。
逢父母,杀父母。
逢亲眷,杀亲眷。
始得解脱。
不拘于物,透脱自在也。
“不拘于物,透脱自在也……”
由眼前一幕所开启的哲门,令高殷陷入朦胧的神思,他被迷惑了,向前迈步、想要伸手,触碰那个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如今却天人五衰的彘物,想知道在那双空洞的眼中到底看见了怎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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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自己能够分享,是否也能看见通透的大自在?
“……!”
李祖娥伸手阻拦了高殷,对他努目拧眉,高殷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让她极为陌生的凶恶,像是在怪罪她阻止自己迈入神秘的领域。
同一瞬间,高殷也从深陷的灵醉中清醒过来,人类该有的情感开始挥发,寒意涌上四肢百骸,他甚至退后两步撞倒在了屏风上,单手捧着心口微微喘气。
毁灭的美。
将一件事物,甚至是自己喜爱的事物彻底毁在自己手中的美丽,他刚刚感受到了少许。
若李祖娥原谅了李昌仪,他一定会将李昌仪讨要过来,揉碎她的尊严,把她变成淫兽,彻底沦为自己的奴婢。
这个女人从以前就有着强烈的自尊心,又有足够的资本驱使男人们发昏,而今还给高殷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高殷正要践踏踩碎她的神智,来侧面证明自己远远强于高澄。
可与眼前的一幕相比,高殷顿时觉得自己渺小卑微鄙陋得可怕。
出于男人的立场,他永远也想不到可以如此对待一个还算不错的女人,这太残酷,也完全没发挥出一个女人的作用,只有女性的仇恨才能将目光从生殖的繁育和性爱的快乐上转移,于是将这种摧残美发挥得淋漓尽致,把她从艳美的女人升华为慈悲的神祭。
他忍不住看向李祖娥——母亲带着懵懂、困惑和害怕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所创造的邪诡艺术的美丽——这让高殷感觉遗憾、诡异、害怕,甚至怀疑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催动着命运,控制着他周围的人制造这一圣迹,提醒和暗示高殷自己也只不过是其命运棋盘上的玩物。
因为表现出色,所以得到奖赏,同时又对他炫耀,玩物终究是玩物,神的指尖稀疏落下几颗细沙,便是他不能创造、抗拒甚至是厌恶,只能顶礼膜拜的存在。
额上渗出细汗,高殷轻吸口气,微微抬手,刚要抹去,便有一只神祭不具备的纤纤玉手替他擦拭。
“殷儿是被吓到了么?”
李祖娥靠得极近,动人的气息扑在他的鼻尖,朝着他体内钻去,让高殷感觉愈发干渴。
她张开双臂,将高殷搂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安抚:“我就不该让你看的……”
不知为何,高殷觉得她的声音同时充满了后悔与得意,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
李祖娥怕自己是刘盈,见到李昌仪和戚夫人一样的惨状,会吓得悲痛大哭,生病不起,最终早逝;自己的反应应该和历史上的刘盈如出一辙,所以才让她担忧害怕,甚至怀疑自己会走向刘盈的命路。
身前的胴体在轻轻颤抖,乳白色的凝玉不断贴合高殷的身体,像是要把他融入胎内重新保护起来;既是在安抚着他,也是在不断地安慰自己。
这使得高殷又意识到一件事:母亲也在等自己的认可。
【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刘盈咒骂吕雉,直言她的行为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此后寻欢作乐、不理政事,以此来逃避母亲。
李祖娥也害怕如此,丈夫死而不见,孩儿若也不见,那和死了有何异?他是母亲的心灵所寄,如果连自己都和刘盈一样叱责母亲,她的世界就只有灰暗可言。
自己不是刘盈、没有被吓到、更不会怪罪母亲,只有这样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才能安抚住李祖娥。
不仅如此……自己还要认同她,认同她的恐惧、仇恨、寂寞,替她解释为理所应当,甚至是天意的指引;
恰巧,高殷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