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听到李虎的名字后,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是自己那便宜老爹陈霸先的第一义子。
当年陈霸先还只是个边陲校尉的时候,在一场恶战中救下了年仅十二岁的孤儿李虎。
从那以后,李虎就跟在陈霸先身边,以父相称。
这些年来,李虎替宁王府出生入死,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场,身上的刀疤比脸上的皱纹还多。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虎每年过年都会从北境托人送来年礼。
给世子的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少主保重身体”,“北境苦寒,少主留在京城即可”,“大哥替您守着边关”这类暖心的话。
所有人都说,十三义子中,李虎对宁王最忠,对世子最亲。
可现在,红韵告诉他。
这个最忠最亲的大义兄,竟然跟想弄死他的周建功有秘密联系?
陈炎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说实话,他看不透。
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笑着递刀子的同事,也见过太多背后捅刀子的朋友。
人心这玩意儿,比北境的雪还冷,比京城的水还深。
李虎到底是忠是奸?
如果他是忠的,那是谁在故意栽赃他?
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是奸的,那他这些年对宁王的忠心耿耿,对世子的嘘寒问暖,全都是演技?
一个人能演十几年不穿帮,那心思之深沉,比皇帝还可怕。
“人心隔肚皮啊……”
陈炎轻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看向红韵,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继续盯着北境那边的动向,尤其是李虎最近的一切行踪。”
“但记住,不要让他发现。”
“是!”
红韵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赵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气喘如牛。
“世子爷,世子爷,大事!朝堂上出大事了!”
陈炎眉头一挑,“慢慢说,别急着投胎。”
老赵猛灌了一口凉茶,这才稳住了呼吸。
“今儿早朝,孔祭酒当真带着一帮文官,联名弹劾周建功和张敬了!”
“孔老头在金銮殿上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把周建功和张敬从祖宗十八代开始,一路骂到了今天。”
“最后孔祭酒直接跪在殿上,说如果陛下不把这两个昏聩之臣拉到西市斩首示众,他就一头撞死在龙柱上!”
陈炎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孔老头,硬气。
“然后呢?”
“然后就炸锅了!”老赵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文官那边大多数人附议,恨不得把周建功千刀万剐。”
“可武勋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好几个武将跳出来给周建功担保。”
“尤其是那个威远侯,还有京营副将李栋,说什么周建功戎马半生,有功于社稷,不能因为世子几句后,就给他定罪砍了。”
陈炎冷笑一声,“有功于社稷?他最大的功劳,就是生了个身残志坚的好儿子。”
老赵差点被这句话呛死,连忙继续说道。
“两边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文官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武勋说量刑过重有失公允。”
“最后陛下发话了。”
陈炎微微眯起眼睛,“怎么说的?”
“陛下说,此案牵涉甚广,不可草率定论,着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给期限了吗?”
老赵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期限,陛下只说……查清为止。”
陈炎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查清为止?
这四个字翻译成人话就是:老子想拖多久就拖多久,等风头过了,找个由头把人放出来,你们能奈我何?
太元帝果然是个老六中的老六。
“文官那边什么反应?”
“气疯了,孔祭酒当场就差点犯病,被两个学生搀着出去了。不过临走之前撂了一句狠话,说三日之内若没有结果,他就去午门前静坐绝食。”
陈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孔老头虽然刚,但光靠文官的嘴炮和道德绑架,想撬动皇帝的底线,太难了。
拖字诀一出,时间就站在了皇帝那边。
等过个三五个月,热度一降,找个替罪羊顶上,周建功和张敬照样能全须全尾地从天牢里出来。
除非……
有人不让他拖。
陈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身看向红韵。
“红韵,今晚你跟我带人去天牢走一趟。”
红韵眼中精芒一闪:“世子是要……”
“劫人。”
……
晚上,天牢深处,两间并排的单间牢房里。
前永宁侯周建功,蓬头垢面地靠在墙壁上。
隔壁的前京兆府尹张敬,更惨,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虽然没人给他用刑,但那一脸慌张的窝囊样子,看得周建功心中火大。
这时,狱卒领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中年人提着一个食盒,面容焦虑,此人正是永宁侯府的管家,周全。
“老爷。”
周全把食盒从铁栏缝里递了进去,声音压得极低。
周建功哪有心情吃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全。
“朝堂上怎么样了?”
周全左右看了一眼,确认狱卒已经走远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老爷,今日早朝,那孔颖老匹夫带着一帮文官,上了联名折子,要陛下把您和张大人,拉到西市,斩首示众。”
“孔颖那老东西!”
周建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随后急切地问,“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老爷我不该死吗?”
周全连忙说道:“老爷放心,威远侯大人亲自站出来替您担保了。”
“还有京营副将李大人,也在朝上为您说了不少好话,说您战功赫赫,不能因为少爷之过就祸及忠臣。”
听到这些,周建功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弛了几分。
“好,好啊!威远侯和李栋,这都是真朋友,是恩人啊。”
“你记住这些名字。等我出去了,这份恩情,我周某人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十倍百倍地报答。”
周全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小的都记下了。”
“陛下最后怎么说的?”
“陛下下令三司会审,彻查此案,但……没给期限。”
周建功听到“没给期限”四个字,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狂喜。
没给期限,就是不想杀他!
陛下还是念旧情的!
只要拖上几个月,等风头过了,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里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周……周兄。”
张敬把脸贴在铁栏上,紧张的问道:“朝堂上……有人替我说话吗?”
闻言,周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表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又闭上了。
“周全!”张敬急得直拍铁栏,“你倒是说啊!”
周全为难地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周建功,又看了一眼张敬。
最后硬着头皮,吐出了一句让张敬情绪崩溃的话。
“张大人,他们那边说……说您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