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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窗紧闭,隔绝了外头的朔风。
可书房里还是冷得同冰窖一般。
感受着周身浸骨的寒意,比往日更甚。
裴执玉缓缓压下眉骨,只当是青书出门前忘记燃了炭。
他僵直的指尖拢了拢衣袍,便从案前起身,亲自想去添点炭。
谁知走到炭炉边,才瞧见里头银丝炭烧得正旺。
明红火舌舔着炉壁,偶尔发出两声细微的噼啪声。
裴执玉忽然一顿。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缓缓伸出一只手,朝那簇滚烫的炭火探去。
指尖悬在暖意之上,暖意蒸腾,几乎燎到他掌心的那串佛珠。
可他的手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只觉得遍体生寒。
裴执玉垂眸瞧着自己微颤的指尖,眼瞳漆黑。
然后收回了手。
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裴执玉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便瞧见门被轻轻推开。
冬日的暖阳透过敞开的门缝,铺天盖地地照进书房。
女人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日光照在时芙的身上,照得她的肌肤白皙又通透。
她就好似一块玉,盈着溶溶的暖意。
裴执玉微微一顿,缓慢拢紧手中的佛珠。
只听见男人冷冷的声音落地:“你可知错?”
郑时芙一怔。
她茫然的抬眸,瞧见的便是殿下那张面若冠玉的脸。
殿下站在那里,神情似乎很平静。
却又好似带着疾风骤雨般的隐忍。
时芙只觉得脊背一紧。
她茫然未知的跪了下来,声音细若蚊呐:“奴婢知错。”
裴执玉半阖凤眸,站在案边。
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眼前懵懵懂懂的女人。
她眉眼生得本就柔婉,鼻挺唇小,肌肤细白如瓷。
此刻虽已收了泪,眼角却仍凝着一抹藕粉色的红。
乌黑的鬓发胡乱黏在鬓边,唇瓣被她咬得浅艳。
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瓷砖上照出她五官轮廓的剪影。
狼狈不堪,楚楚可怜。
她根本不知错。
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便着急离了锦绣堂。
宁愿遭人陷害,也不管不顾地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心思这样急切——
梧桐院到底是有谁在?
时芙感受着殿下身上的冷意,小心翼翼地抬眸。
瞧见的便是殿下漆黑的眼瞳。
时芙浑身哆嗦了一下,只听见殿下的声音严厉——
“错在何处?”
时芙支吾了一下,将唇瓣咬得是越发紧了。
今日的事情是遭人陷害,殿下自然不会觉得是她的错。
而她的肚兜……虽被偷走却也下落不明,没被人搜出来。
更是不敢在殿下跟前乱提。
时芙心中千回百转,却偶然瞥见殿下掌心拢着的那串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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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好似恍然大悟般,急急开口:“奴婢手艺粗糙,冬至时为殿下绣了一个荷包。”
裴执玉刚从心经下抽出那件肚兜,想要发作。
便瞧她低低垂下了头。
“可奴婢一针一线皆是用心,绝不是敷衍……”
莹白的后颈在日光下,甚至能瞧见她后颈处细小的绒毛。
男人一顿。
捏紧了手中的肚兜,宽大掌心完全将它包裹。
时芙想起青书方才说过的话,声音也有些闷闷的:“若是殿下嫌弃,归还给奴婢便也罢了。”
“不过奴婢不愿让殿下也将佛珠一并归还。”
跟前的女人忽然大了胆子,抬起头来看他。
日光将她的瞳孔晒成了琥珀的颜色。
女人的声音也在阳光里浮了出来。
“那串佛珠虽不是奴婢亲手所制,却是奴婢跪在佛前求来的,是与上一串不同。”
她的声音轻轻的:“那日奴婢在佛前,求佛祖保佑殿下今后安稳顺遂,有人共老。”
“然后奴婢睁开眼睛,便瞧见高僧送给奴婢这串佛珠。”
“一定是佛祖许诺的奴婢的愿望可以灵验……奴婢不愿殿下将这样的愿望归还给奴婢。”
裴执玉无声地看着她,眼瞳漆黑。
安稳顺遂,有人共老。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有人共老。
就算是他的母亲日日跪在佛前,想必也从未为他求过安稳顺遂。
裴执玉缓慢地闭上了眼眸。
只觉得心头好似有什么东西,随着铺天盖地的日光化开了。
时芙仰头看他,抬起细白的下巴。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殿下还要将礼物还给奴婢吗?”
对上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眸,裴执玉的眼眸晦暗了一下。
想要兴师问罪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连带着掌心的东西,是一同的难以启齿了。
手心的布料捏久了,似有些暖。
藕粉色的细带好似缠上了他的指缝,是无论如何都解不开了。
时芙紧张的等待着殿下的答复。
却听见殿下清冷的声音忽然道:“你送得东西极好。”
“本王收下了。”
罢了,她想要做什么。
便由着她。
时芙愣了一下。
殿下的要求极高。
就算是她从前日日挑灯练字,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殿下也从没说过一句很好。
可如今殿下对她绣的这个歪歪扭扭的荷包,竟然说——
很好?
时芙接着又想,她那日求得佛祖是真的极灵。
从前许过愿,如今殿下便缓和了许多,人也不似从前冷了。
殿下还对表小姐的态度与寻常不同。
甚至把黄嬷嬷都指到了表小姐的身边伺候。
而表小姐也同样是喜欢殿下。
之后有人能陪着殿下。
殿下便真的能安稳顺遂,有人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