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叹了口气，目光在李昭乐和陈北之间来回转了转。
“待陛下好了，你和昭乐早日完婚吧。也好早日，叫本宫一声母后。”
皇后突然说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不知为什么突然提及。
陈北愣了一下。
‘我和公主的婚事，不是早就定在年前腊月十八了吗？怎么……’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昭乐。
李昭乐早已羞红了脸，低着头。
‘不对。’
陈北脑中灵光一闪：‘皇后这是在点我……？’
‘母后？’
‘难道……是嫌我叫她“皇后娘娘”太生分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皇后。
只见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小子还不明白，赶紧叫母后！’
陈北心中一阵翻腾。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真被我猜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开口：“……母...母后？”
“哈哈哈！”
皇后那张严肃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哪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端庄模样。
“陛下说你这小子不仅聪明，脸皮还厚......”皇后笑得直抹眼泪。
“果然如此！”
奉天殿内，刘国舅、王玄龄、河兴王、夏昌王都看傻了眼。
还未迎娶公主的准驸马叫皇后“母后”？
这是何等恩宠？
历朝历代，哪位驸马敢这么叫？
见了皇后，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拜见，规规矩矩地喊一声“皇后娘娘”？
陈兴尧站在一旁，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刘国舅面沉如水，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后娘娘，这不符合礼法。先不说开远侯尚未与公主成婚，就算成了婚，也不能随意叫皇后娘娘‘母后’。”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严肃而冷峻：
“国舅是在教本宫做事？”
“臣不敢。”
“你最好不敢。”皇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充满威严。
“本宫把太子交给你，你是怎么教太子的？本宫还没找你麻烦，你倒先挑起本宫的错了！”
刘国舅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皇后娘娘恕罪！”
“恕罪？”皇后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国舅。
“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吧。”
她没有再理会国舅，转过身，目光落在被绑在一旁的太子李章身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在她膝下承欢、如今却要弑父夺位的逆子。
心疼吗？
心疼。
身在皇家，她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措手不及。
“来人。”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把太子送回东宫。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东宫半步，也不许他见任何人...等陛下发落。”
她没有替太子向皇帝求情。
不是冷血无情。
而是她太清楚了李长民的脾气，越是求情，越保不住李章的命。
弑父谋反，罪不可赦。
没有人保得住太子。
“母后......母后！”李章被侍卫拖下去。
“儿臣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母后.....你饶了儿臣这一次吧！母后.....”
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没了声音。
皇后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她心疼如刀绞。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太后。
“太后。”皇后的声音更加冰冷，奉天殿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你说你，陛下已经放过你多次，奉你为太后。”
“你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就不能安生过完后半辈子吗？”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太后，眼中杀机尽显大但被她强压下去了：
“偏偏跳出来作妖，还带上太子....你，真的该死。”
皇后的愤怒火焰犹如实质，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若不是太后蛊惑，她的太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来人.....”皇后转过身，不再看太后一眼。
“把太后打入天牢。盯紧了，别让她死了。听候陛下发落。”
太后挣扎着想开口怒骂，赵公公眼疾手快，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块破麻布，一把塞进太后嘴里。
太后被堵得干呕连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北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皇后的看法又深了一层。
若是其他皇后，得知自己的儿子要谋反、要杀亲爹。
恐怕早就哭成了泪人，哭晕过去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这位刘皇后。
淡定，从容，冷静，果决。
陈北看得清楚，皇后明面上是囚禁太子，实际上，是在救他。
只要没人去见太子，太子不在皇帝面前蹦跶，皇帝就不会主动去想这件事。
就算想了，也不愿去撕开这道伤疤，这毕竟是皇家天大的丑闻。
“今晚宫内发生的事....”皇后的声音骤然拔高，凌厉如刀。
“不许透露出去半个字。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弑父夺位，这样的丑闻若传扬出去，天下人怕是又要笑话皇家百年了。
“是，皇后娘娘！”众人齐齐应声。
皇后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国舅，语气淡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国舅还是早点回府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府了！”
国舅闻言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这相当于什么，就相当于软禁，他的职业生涯恐怕也就此到头了。
他想狡辩，可无力反驳，也没有理由，总不能说与自己无关？
可太子确实与他走的最近，竟然没有发现太子与太后勾结谋逆。
皇后的目光又扫过陈兴尧、王玄龄、河兴王、夏昌王，声音恢复了平稳。
“陛下身子抱恙，三日不早朝。朝政大事，还有劳诸位爱卿商议决定。”
“臣遵旨。”
皇后这么做，才是真正的高明。
她没有趁机让某个皇子监国，也没有让任何一位皇子插手朝政，只是让这几位朝中重臣共同决议。
这既符合礼法，又避免了新的权力争夺。
皇帝抱恙不能主持朝政，太子空缺、或太子犯下大错之时，由左右仆射联合三司主持朝政。
陈北看着刘皇后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皇后，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