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陈北掰着手指头，继续道：“魏延、刘安民、周力勇、王天虎、赵卫强、吴大江、魏卓....这些人。”
“将来一定都是大乾的中流砥柱，随我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长民：“我也不找陛下封王，但最起码，得给个国公吧？”
李长民眯了眯眼。
“大乾无战功不封爵。”陈北语速加快，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他们立下的战功，可不比跟着你的开国老臣小。”
他说的是秦国公，陈国公，南宫羿他们那些老国公，李长民自然明白。
“灭突厥的时候，没有他们协助配合指挥战斗，就算我再厉害，也不可能灭了突厥。”
他还要继续往下说，李长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朕以为你不会出来为他们邀功。”
李长民虚弱地笑了笑：“国公……朕答应你就是。”
陈北一愣，这么好说话？
他下意识看了李长民一眼，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微定，立马趁热打铁：
“韩志远、刘光耀、秦道.......”
“朕答应你！”李长民再次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耐烦。
“封..都封国公，行了吧？”
陈北刚说了三个名字，就被堵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不是，陛下......”
李长民瞪着他，还以为陈北觉得国公还不够。
“我的意思是....”陈北慢悠悠开口。
“给他们侯爵就可以了。他们毕竟都还年轻，往后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封太高了，年轻人嘛，我怕他们飘。”
李长民瞪着陈北，半天没吭声。
‘感觉自己被眼前这个臭小子套路了。’
国公是他自己主动要给的，侯爵是陈北“退而求其次”提的。
里外里，他堂堂皇帝，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圈，还得承他的情。
李长民闭上了眼睛，声音虚弱咬牙切齿：“陈北……你给朕滚出去。”
陈北咧嘴一笑，也不恼，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贱贱的补了一句：“陛下，好好养伤。大乾还指着你呢。”
说完，一扭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偏殿内，李长民睁着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脸上浮现轻轻的微笑。
“这个臭小子……”
陈北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在奉天殿里生起了火，架上铁锅，烤起了鸭子，炖起了大鹅。
火光映照着巍峨的殿柱，香气在肃穆的殿宇间飘散，违和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李长民虽然醒了，但逍遥散的毒并未彻底解除。
毒瘾随时可能再犯，到时候，满朝文武、宫中上下，恐怕没人敢对皇帝动手。
这么好一个“欺负”陛下的机会，陈北怎么舍得错过？
“你啊.....”
李昭乐从偏殿走出来，坐到陈北身边，看着他在火上翻动烤鸭的熟练手法。
语气里说不清是幽怨还是感叹：
“这天下，恐怕也就你敢拔父皇的胡须了。”
陈北微微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怎么样了？又睡着了？”
“嗯，睡着了。”李昭乐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陈北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上。
“今天……谢谢你。”
陈北“切”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翻了一下烤鸭，让受热更均匀，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三年前我来到京城，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时间过的还真快，马上又过冬了，转眼来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前世那些战友，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李昭乐想了想：“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她听陈北说过不止一次。
陈北点头，叹了口气：“可惜啊！三年了，不光钱没见到，也从没睡过一次好觉。”
他用铁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子噼啪地往上窜：
“都怪你父皇。我打铁打得好好的，就算要奖赏，赏我点银子、给我座小宅院不好吗？”
“偏偏封我个伯爵，还给了一座那么大的院子。”
他抬起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现在我觉得，他这根本不是封赏，是把我当这只烤鸭，架在火上烤。”
“三年，我三年的青春啊！就这么在北灭突厥、东并梁国、南征南越中度过了。”
他翻动烤鸭的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发泄：
“本以为回京就能当个闲散逍遥的大闲人，没想到还遇上今天这事儿。”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很累的，你知道不？你爹就是不让人省心。”
李昭乐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个严肃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你小子，现在还抱怨上了？”
陈北一抬头，刘皇后从偏殿走出来，裙裾不动，仪态端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
“你能那么老实？”皇后走到近前，看了一眼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鸭子，目光落回陈北脸上。
“你骨子里本就不是个安分，不服输，心中装着天下百姓的人，你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
“就拿西山来说……你甘心看着那些难民受罪？陛下给你权利，你才能名正言顺。”
陈北没接话，他觉得皇后说对啊！真要让自己睡觉睡到自然醒还真做不到。
“这三年你确实辛苦了。”陈北听的出皇后是真心实意的。
“但你也确实太能整事了。陛下夜里都能叫着你的名字惊醒。”
“本宫的公主、皇子，陛下都没这么上心过，没这么容忍过。”
皇后看着陈北，目光认真：“对你，比对他的亲儿女都亲，你还觉得陛下亏待你了？”
皇后说这些话，不是嫉妒，而是直白地告诉陈北。
别怀疑陛下，陛下对你是真心的。
也别说那些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浑话，陛下没那个心思。
同时也是在陈北说：陛下对你这么好，你也别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就算有也要到陛下百年后再说。
陈北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皇后教训的是，臣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