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一个多月,朝堂上关于他们的封赏争辩从未停止过,所以封赏至今没下来。
原本韩志远他们每个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府邸,如今却只能挤在开远侯府,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朝堂上争辩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嫉妒。
一来是功劳太大,朝臣们不知道该怎么封赏;
二来是觉得他们的身份太低,不过是陈北收养的孤儿,如今跟着陈北立下滔天大功,惹得朝中很多人眼红嫉妒。
也有朝臣攻击过陈北的出身,被陈三爷在朝堂上怼的喷血,陈家晚辈知道后,更是套了那些官员的麻袋。
打的鼻青脸肿,敢说陈北出身低,那不就等于说他们陈家人是贱民。
按照他们的功劳,每一个人都能封爵拜侯。
别说大乾,就是历朝历代,都未曾出过这样的事。
“这次之后,我会再次找陛下论功行赏。你们的功劳,你们的府邸,也该给你们了。”
韩志远等人齐齐抱拳:“谢侯爷!”
这话陈北说过多次,每一次他们都找各种理由推托。
但这一次,没有人拒绝。
侯府烧了,陈北自己接下来都没地方住了。
如果他们有了自己的府邸,就算侯府被烧了,他们的家也足够陈北落脚。
最关键也是能震慑朝中宵小,他们侯爷背后不是没人。
这便是北莽军。
这便是陈北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陈北率北莽军与赤虎军赶到宫门时。
宫门已被撞得摇摇欲坠,巨大的门框已经被撞开一条巨大裂缝,下一秒都会轰然倒下一样。
城楼上,秦国公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气喘如牛,手中的长枪却依旧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砍都有一名叛军惨叫着跌落城头。
他曾经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威武大将。
可岁月不饶人。
廉颇老矣,尚能饭,却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单骑冲阵的少年郎。
陈北见到越来越多的叛军攀上城头,与守军缠斗在一起。
他目光一拧。
来不及去看究竟是谁在指挥这场攻城了。
“吴大江!”陈北厉声问道
“带了多少手雷?”
“赤虎军营里的存货全被兄弟们带来了!”吴大江拍了拍腰间的手雷,眼中杀气腾腾。
“好!”陈北拔出黑刀,向天一扬。
“给我炸,一个不留!不能让他们冲进皇宫,仅凭徐武军他们顶不住!”
吴大江从不信任赤虎军。
所有的炸弹,都被北莽军随身携带,一颗也没有假手于人。
陈北一声令下,北莽军毫不犹豫。
一颗颗手雷从腰间摘下,拔掉拉环,对准叛军最密集的地方奋力掷出。
没用弩箭,没用连弩。
不需要。
陈北要的就是横推,要的就是不讲武德,不给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真当自己是摆设?真以为他陈北好欺负?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在宫门前炸开,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叛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天,阵脚大乱。
宫门口,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正指挥攻城。
听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他猛地扭头,脸色骤变。
援军到了。
只可惜。不是他的援军。
他看了一眼已经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击便能撞开的宫门,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赤虎军的战力虽与北莽军相去甚远。
但前面有北莽军的手雷开路,他们就算是猪,也能拱死几个。
叛军见大势已去,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脱掉笨重的铠甲,四散奔逃。
“不能让他们逃了!”
城楼上,秦国公长枪拄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探出半个脑袋朝城楼下大喊:
“追......一个不能留!”
吴大江亲自带队,率北莽军如同猛虎下山追杀出去。
那些逃窜的人见势不妙,四散奔逃,毫无章法,不像北营的士兵,倒像是一群打不赢就跑的土匪、强盗、游兵散勇。
陈北没有去追。
他将黑刀归鞘,带着魏卓快步登上城楼。
城楼上,遍地尸骸,血流成河。
秦国公靠坐在垛口后面,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
一名年轻身子娇小的军医正跪在他身侧,为他清理包扎伤口。
“国公爷,你受伤了!”
陈北快步上前。
他对老秦一向敬重,可以说他敬佩每一位上过战场、为国流血的军人。
秦国公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算大事,被一个毛崽子偷袭,胳膊上挨了一刀.....”
“才不是!”
秦国公话未说完,便被正在给他换药的军医打断了。
陈北这才注意到,那军医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一双杏眼此刻红红的,带着几分嗔怒和心疼。
“明明一支箭再偏一点就射中心脏了!”女军医一边说,一边指着秦国公胸口的纱布,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还说只是挨了一刀!”
陈北目光一凝,仔细看去,秦国公胸口果然有一处箭伤,位置确实极险,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会从腋下飞过去了。
这姑娘说的“差一点”,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差的是十万八千里吧!恐怕箭头都没伤着肋骨。
陈北看出来了,这姑娘对秦国公的关心显然超出了大夫和病人的关心。
“这位姑娘是?”陈北问道。
秦国公咧嘴一笑,似乎很叫骄傲的模样:“老夫孙女,秦嫣儿。你这小子一直不出门,难怪不认识。”
确实。
陈北三年前进京,连京城都没逛遍便被逼离京,更别提认识京城勋贵的家眷了。
这次回京,他也一直窝在侯府,不与勋贵往来,不认识实属正常。
“哦?”陈北看了秦嫣儿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她这么担心你。”
秦嫣儿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包扎,没有说话。
秦国公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陈北连忙上前搀扶。
秦嫣儿一把拽住秦国公的袖子,急声道:“我还没包扎好,不许走!”
秦国公露出慈爱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行了,去帮有需要的人吧。这点伤对你祖父来说,根本算不上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老将的骄傲:
“毫不夸张地说,再等一会儿它愈合了。”
秦嫣儿咬着嘴唇,红着眼眶瞪着秦国公,像一只随时炸毛的小猫:
“听话!我与开远侯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