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东溟号船舱之内,幽暗寂静。
在将傅君婥与傅君瑜平安送回弈剑大师·傅采林身边后,方胜未做丝毫停留,便催促东溟夫人单美仙启程返回中原。此刻夜幕垂落,海天之间唯余波涛轻响。与傅采林那场惊天动地的一战后,所受内伤着实不轻的方胜,正盘膝静坐于船舱床榻之上,闭目运功疗伤。
融汇佛、道、魔三家之长的《无极真魔典》心法,于方胜体内如江河奔涌,肆意流转。玄妙真气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脏腑如逢甘霖滋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复原。更有一缕缕无形无质的天地精气,自周身毛孔渗入,于无声无息间修补着他受损的精气神三宝。
不知不觉间,方胜已陷入物我两忘之境。虽留了一丝护体真气警戒外界,心神却彻底沉浸于天地自然的韵律之中。一身气息介乎有无之间,仿佛已与船舱外的浩瀚星空、无尽汪洋合而为一。
以致于,若有先天高手在此,必能惊觉——阵阵玄妙道音竟自方胜体内隐隐奏响,好似天地法则与他这具历经雷火淬炼的不灭魔体发生了深层共鸣!
啪!啪!啪!
就在方胜默默运功疗伤,渐趋忘我之境时,房门陡然被轻轻叩响。清脆的叩击声打破了船舱内的绝对寂静,也将他从深层次的入定中缓缓唤醒。
“谁?”
无声无息间,方胜体内翻腾的气血已然稳定下来。虽欲彻底痊愈仍需一两个月温养,但已不影响日常行动。意念回归的刹那,他眉头微皱,对外沉声喝道。
“是我!”
旋即,一个方胜再熟悉不过的清脆女声响起,如玉珠落盘,在这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请进。”听得这个声音,方胜紧锁的眉头倏然舒展,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主动发出邀请。
咯吱——
得了方胜允许,门外之人轻轻推开房门。一道青春靓丽的倩影裹挟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出现在了他面前。
只见单婉晶身着一袭贴身的黑色侠女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如瀑黑发尚带湿润水汽,随意披散肩头。那张丽质天生的娇颜在舱内灯光映照下,竟泛起一层莹润光泽,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许未擦干的水滴,显然来之前刚沐浴更衣。
“婉晶。”
方胜自床榻上从容起身,冲东溟公主单婉晶轻轻点头。虽面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神光湛然,不见半分重伤萎靡之态。
单婉晶反手将房门合拢,一双秋水明眸注视方胜,眼底尽是发自内心的担忧:“你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方胜洒然一笑,语气轻松如常:“伤得不轻,但还要不了我的命。静养一两个月,自能痊愈。”
“那就好。”听得方胜此言,单婉晶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上前半步,柔声道:“你若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吩咐。”
“那就多谢了。”方胜含笑应下,目光却始终未从单婉晶脸上移开。
确定方胜伤势无碍后,单婉晶樱唇轻抿,有心再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随之而来的,在这狭小而静谧的船舱房间内,悄然弥漫开一股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尴尬与暧昧。
察觉到空气中涌动的异样情愫,方胜唇角微扬,忽然开口:
“婉晶,今晚……留下来,如何?”
“你、你的身体……”听得方胜这般直白的话语,单婉晶焉能不知他言下之意?俏脸瞬间飞红,如染三月桃花。神情虽泛起一丝羞怯犹豫,但那双明媚眼眸中,却已漾起粼粼波光。
方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而温柔:“放心,没问题的。”
“那……就好!”得了方胜的肯定答复,单婉晶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她娇躯前倾,如乳燕投林般主动扑入方胜怀中,一双洁白如玉的藕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妙目仰视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庞时,内里涌动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嘭!
佳人既已主动送上门来,方胜哪还会客气?他长臂一伸,将单婉晶拦腰抱起,转身一把将她轻轻丢在了不远处的柔软床榻上。黑色侠女服与白色床单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佳人肌肤莹白胜雪。
………………
咔嚓、咔嚓——
船舱房间之内,春意渐浓。方胜与单婉晶抵死缠绵,共登极乐之境。细微声响透过门缝隐约传出,在这寂静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门外,不知何时,两道身影已悄然出现在船舱过道的拐角阴影处。
东溟派大总管·尚公,偕同其孙、在东溟派内被称为“明帅”的尚明,默然伫立。二人显然已来了有一阵子,将单婉晶深夜独自进入方胜房间、且久未离去的情形尽收眼底。
联系那一日清晨亲眼所见的“赠帽”场景,尚明焉能不知此刻房间内正在发生何事?那一瞬间,无边的屈辱与愤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那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
然而,此念甫生,理智便如冰水浇头——想起自己与方胜之间悬殊若云泥的武功差距,尚明浑身剧颤,终究不敢将这念头付诸行动。
别无选择的他,唯有死死捏紧双拳,以致于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之中,殷红鲜血自指缝中缓缓渗出。骨骼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脆响,在寂静过道中清晰可闻。
“明儿,”立于孙子身旁,白发苍苍的尚公感知到孙儿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沧桑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无奈,低声叹道,“有些事……不能不忍。”
尚明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爷爷,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马上就会变成两具尸体。”
“你能明白就好。”尚公赞许地看了孙子一眼,语气转为深沉,“其实,你无需如此愤怒。公主到底喜不喜欢你,难道你自己……真不知道吗?”
尚明那张俊逸的小白脸上浮起一抹绝望的灰败:“这个……我当然早就知道了。在邪帝出现之前,公主喜欢的人是李阀二公子·李世民。”
“是啊。”尚公幽幽一叹,目光投向船舱窗外那无边黑暗的汪洋,缓缓道,“其实,公主爱上邪帝,对我东溟派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尚明愕然抬头,不解地问道:“爷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尚公语调沧桑,如叙往事:“你忘了吗?我们此番离开中原时,听闻李渊已在筹备禅让,欲让被他尊为‘义宁帝’的傀儡杨侑禅让皇位给他。一旦李渊继位,李阀便将转型为皇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洞察世情的睿智光芒:“老夫与那李世民虽接触不多,但却看得出——此人野心极大。若李阀只是门阀贵族,李世民或许还能偃旗息鼓,凭自身本事博得个国公之位。可李阀成为皇族后,以李世民的野心,绝不甘心让世子李建成继位,自己一辈子被李建成压在
“届时,”尚公语气陡然转冷,“李建成、李世民两兄弟……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尚明瞳孔骤缩,似有所悟。
尚公继续道:“若公主喜欢的仍是李世民,一旦李阀的兄弟之争爆发,我东溟派也多半会被牵扯进去,再难保持中立。”他转过头,凝视孙子,一字一句道,“如今,公主爱上邪帝·方胜,虽然让你……受了委屈,但对我东溟派而言,却是多了一座足够强大的靠山。”
“从此,”尚公苍老面容上浮现一丝如释重负,“我东溟派可继续在各方势力之间保持中立,安安稳稳做我们的生意,不必再卷入中原那滩浑水。”
“唉……”
面对祖父这番站在理性角度、为全派考量的劝说,尚明虽仍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最终,千言万语、万般屈辱,皆化为一声认命的长叹,消散在船舱外呜咽的海风之中。
而舱内,春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