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停了一下,让话在郑国良脑子里转一转。
然后继续说:“你要知道,哪怕现实世界里,你把刀递给了疯子,你也要承担责任的。法律上这叫帮助犯。更何况是直接涉及因果的东西呢?因果不讲你是好心还是坏心,它只讲你做没做。你做了,你就有份。”
郑国良不说话了。
他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那个……说我以后会把东西转交出去,有个亲戚用血用人命来供奉,会造孽,还会牵连到我……”
“大叔已经懵了”
“信息量太大了,让他缓缓”
“所以到底是谁啊,哪个亲戚这么丧心病狂”
“用人命供奉,这不是人干的事”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池卓的表情沉了下来。
她刚才算到的那些画面,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郑国良有个堂弟,叫郑国富,比他小五岁,在老家县城开了一个小饭馆。
饭馆叫“国富家常菜”,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主要做附近居民的生意,卖些炒菜和面条。
郑国富这个人,机灵,嘴也甜,但就是心太急,做什么都想一口吃成胖子。
开饭馆之前做过很多生意,卖过服装,跑过运输,倒腾过水果,没一样做长的。每次都是开头热火朝天,过不了几个月就凉了。
池卓看到的画面里,再过一年多,郑国富的老婆查出来有肾病。
“慢性肾衰竭”,需要换肾。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治疗费,至少要五六十万。
郑国富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在县城打听了一圈,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加起来也就凑了十几万。
他去找银行贷款,银行说他没有抵押物,贷不了那么多,他去找民间借贷,利息高得吓人,他算了一下,就算借到了,他也还不起。
然后他想到了郑国良。
郑国良那时候刚换了房子,手头也不宽裕,能借的也就十几万,离五六十万差得远。
郑国富急得不行,在他家客厅里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他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看到衣柜上面的红布,问那是什么。
郑国良嘴快,说了一句,那是家里供的东西,能带来运气。
郑国富不信。
他是个务实的人,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当时他走投无路,什么法子都想试试。他老婆的病越来越重,医生说再不手术,可能就来不及了。
他求郑国良把那个铜炉借给他供一段时间,等他老婆的病好了就还回来。
郑国良心软,同意了。
他把铜炉交给了郑国富,详细交代了供奉的方法和要求,说只要每天上香,初一十五供水果点心就行,不需要别的。
郑国富一开始照做了。
他把铜炉供在饭馆后面的小仓库里,每天早晚各上一炷香,初一十五买些苹果香蕉供上。但几个月过去,他老婆的病没有好转。
医药费还是不够,他已经欠了一屁股债。
他急了。
他觉得铜炉给他的运气太慢了,太少了,不够救他老婆的命。
他需要更快、更大的运气。
他听老家一个神婆说,有些灵物用血祭能更快见效,用人命祭能心想事成。那个神婆住在县城北边的一个村子里,专门给人看风水、驱邪、算命,在当地小有名气。郑国富提着两瓶酒去找她,问她有没有办法让铜炉更快地发挥作用。
神婆告诉他,这个铜炉来头不小,是道观里出来的东西,本身是正的。
但正因为它是正的,它才慢,才稳,才不贪。你想要它快,就得给它“重口味”的东西——血。先用鸡血鸭血,再用羊血牛血,一层一层地加重,把它的灵性从正道掰到邪道上来。一旦掰过来了,你要什么它给你什么。
郑国富信了。
他开始用鸡血鸭血祭祀。他把鸡杀了,把血抹在铜炉上,然后跪在铜炉前面磕头,求它救救他老婆。
又过了一个月,他老婆的病没有好转,他开始用羊血。
羊血比鸡血浓,腥味也大,抹在铜炉上,干了之后结成一层黑红色的壳,像伤口的血痂。
再后来,他找了一个流浪汉。
那个流浪汉在县城桥洞底下住了好几年,没人管,没人问,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报警。
郑国富在饭馆里见过他几次,他翻饭馆门口的垃圾桶,找剩菜剩饭吃。
郑国富以前会把他赶走,怕影响生意。
但那天晚上,郑国富把他骗到了饭馆后面的仓库里。
池卓没有继续看下去。
那些画面太脏了,她不想看。
但因果的链条她已经看清楚了。
铜炉本身是正的,是干净的,它的灵性是在道观里养出来的,它不会主动接受血祭,更不会接受人命。
就像一个人从小吃素,你突然往他嘴里塞一块生肉,他会吐出来。
但郑国富用那些脏东西强行祭祀的时候,铜炉没有办法反抗。
它只是一个器灵,它的力量很弱,就像一盏灯的灯芯,你可以用它来照明,也可以把它扔进火里当燃料。
它挡不住那些血腥的东西往它身上糊。
就像一个婴儿挡不住别人往他嘴里灌毒药一样。
它被污染了。
它的灵性被那些血腥气包裹着,闷在里面出不来,它不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道观香炉了,它成了一个被血和人命浸泡过的脏东西。
而那个脏东西散发出去的气场,会影响到所有接触过它的人。
更何况,那些血,把别的东西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