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萧让人把府衙那些库银、文书档案、户籍图册,全搬到了王府。
堆了满满一偏殿。
他蹲在箱子边上翻了翻,地契、税簿、人口册,一样不缺。
“行了,锁好,回头有用。”
珊瑚点头,带着人把箱子抬进内库。
第二天。
宁安府倒是没啥大动静。
城头换了旗,可街上的铺子照常开,卖早点的照样吆喝,挑担子的照样满街跑。
百姓们起初还有点慌,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后来看周军不抢不杀,这才慢慢壮起胆子。
王府后堂。
王萧正蹲在桌前扒饭。
南宫伊诺坐对面,筷子抡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珊瑚从外头进来,往门槛上一靠。
“那胖子渡江了。”
王萧筷子一顿:“马德茂?”
果然,没多大会儿,一顶轿子晃晃悠悠从街那头过来。
后头跟着俩狗腿子,一溜小跑,满头汗。
轿帘一掀,马德茂探出脑袋,眼珠子四处乱转。
“哎哟喂,这宁安府,可真是繁华啊……”
他下了轿,站在街上东张西望,脖子都快扭断了。
青石板路,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卖绸缎的、卖首饰的、卖吃食的,一家挨一家。
街上姑娘穿得花枝招展,撑着油纸伞,裙摆在石板路上拖来拖去。
马德茂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王萧靠在门框上,抱胳膊看他:“马监军,屁股好了?”
马德茂脸一黑,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又赶紧把手放下。
“托将军的福,好、好得差不多了。”
“那您这大老远跑来,是……?”
马德茂挤出个笑脸,凑上来,压低声音:“将军,下官是监军嘛,这宁安府刚拿下来,下官总得……那个……帮衬帮衬不是?”
王萧挑眉。
帮衬?
分明是来捞油水的。
“行啊,马监军有心了。”
“不过……”
王萧话锋一转。
“现在府内原来的官员都依旧留任,实在也没什么活给马监军。”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翘了翘。
“要不就去府衙盯着他们吧。”
马德茂眼睛一亮。
府衙?
那可是个好地方。
管钱粮、管刑名、管户籍,油水多得很。
“行行行!下官这就去!保证把那些官员盯得死死的!”
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跟抢钱似的。
屁股还疼,一瘸一拐的,可顾不上那么多了。
府衙离王府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
马德茂下了轿,抬头看了看那块“宁安府”的匾额,嘴角咧到耳根子。
“走,进去。”
他大步流星往里迈,后头俩狗腿子一溜小跑跟着。
大堂里头,几个穿绿袍的官员正趴在案上整理文书。
看见马德茂进来,全愣住了。
“这位是......?”
马德茂一拍胸脯。
“本官是大周承议郎、勾当青州经略安抚司机宜文字公事,马德茂!奉王将军之命,前来府衙监督!”
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赶紧站起来拱手。
“下官见过马监军。”
马德茂摆摆手,懒得跟他们废话。
“库房在哪儿?”
领头的推官愣了愣,手指头往西边一指。
“回监军,在西跨院。”
马德茂抬脚就走。
后头那几个官员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西跨院。
库房的门虚掩着。
马德茂推开门,往里一瞅。
愣住了。
空空荡荡。
连个耗子都没有。
地上就剩几片破纸,墙角还有半截断了的算盘珠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扭头瞪着那推官。
推官脸都白了,连连拱手。
“回、回监军,王将军昨儿个就把库房的东西全搬走了,说是……说是放到王府保管。”
马德茂脑子嗡的一下。
全搬走了?
连个铜板都没留下?
“他凭什么?!那是府衙的库房!是朝廷的!他王萧算什么东西?!”
推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马德茂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飞了地上那半截算盘。
算盘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响。
“王萧!你个王八蛋!”
狗腿子凑上来,小心翼翼开口。
“少爷,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怎么办?!”
马德茂一巴掌扇过去。
“废物!都是废物!”
那狗腿子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吭声。
马德茂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喘着粗气。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五万两银子,就买了顿板子。
好不容易仗打完了,想来捞点油水,结果连个铜板都没捞着。
这要是回了京城,怎么跟齐王殿下交代?
“走!”
马德茂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他憋了一肚子火。
库房连个铜板都没捞着,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出了府衙大门,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盯着街对面的铺子。
几个穿绸缎的商人正从里头出来,有说有笑的,手里还拎着礼盒。
马德茂眼珠子转了转。
要不?
上街转转?
随便找几家铺子“借”点银子,谁敢说个不字?
他抬脚就要往下走。
狗腿子赶紧拽住他袖子。
“少爷,少爷!您冷静点!”
“冷静个屁!老子五万两银子扔水里了,连个响都没听着!”
“少爷,您听我说。”
那狗腿子凑上来,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转。
“那王萧把库房的东西全搬走了,为的什么?不就是想独吞吗?”
马德茂愣了愣。
“您想啊,他一个纨绔,打仗厉害归厉害,可贪财的毛病改不了。那么多银子,他能分给别人?”
马德茂眨巴眨巴眼。
“你的意思是……?”
“曹综啊!曹综那一万人马,跟着他渡江打宁安府,王萧要是连个铜板都不给,曹综能乐意?”
马德茂眼睛慢慢亮了。
“您去找曹综,把话挑明了,王萧贪墨军饷、私吞府库,您跟曹综站一块儿,到时候回了京城,齐王殿下那边也好交代不是?”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不比您在街上闹事强?万一惹出乱子,王萧那孙子再打您一顿板子,您找谁说理去?”
马德茂摸了摸屁股。
伤还没好利索呢,一碰就疼。
“走!找曹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