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军队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往南边的秀水县开拔。
王萧骑在马上,精神头挺足。
后头那五百火枪兵站得整整齐齐,枪管在晨光底下泛着乌光。
南宫伊诺策马跟上来,往队伍后头瞥了一眼:“那胖子呢?怎么没见人?”
“趴着呢。”
周猛嘿嘿直乐,“屁股开花,骑不了马。”
王萧差点没憋住。
果然,没多大会儿,就看见马德茂被两个狗腿子架着,从驿馆里头挪出来。
那走路的姿势,跟螃蟹似的,两条腿往外撇,一步一步往前蹭。
脸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这……这怎么走啊?”
马德茂往四周看了看,脸都绿了。
手下赶紧弄了辆马车来,垫了好几层褥子,把人扶上去。
马德茂趴在上头,屁股朝天,那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出发!”王萧一挥手。
队伍哗啦啦开拔。
出了清越府往南走,路就不行了。
一开始还算平整,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面就开始坑坑洼洼。
马车轮子碾过石子,颠得嘎吱嘎吱响。
每颠一下,马车里头就传出一声惨叫。
“哎哟!”
“轻点轻点!”
“这什么破路!”
王萧骑在马上,听着后头那动静,嘴角往上翘了翘。
周猛凑过来,压低声音:“萧哥,那胖子快不行了,要不让他歇会儿?”
“歇什么歇?”王萧翻个白眼,“颠死最好,这才走了多远?”
南宫伊诺在后头噗嗤笑出声。
越往南走,路越烂。
原先还能叫路,后来干脆就是人踩出来的土道。
坑坑洼洼的,马车轮子经常陷进泥里,得几个人推才能出来。
每颠一次,马德茂就嚎一嗓子。
嚎到后来嗓子都哑了,跟破锣似的。
“咣当!”
马车轮子卡进一条沟里,车身猛地一歪。
里头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然后就没动静了。
王萧勒住马,扭头看。
几个亲兵跑过去,七手八脚把马车从沟里推出来。
掀开帘子一看,马德茂趴在里头,脸朝下,一动不动。
“死了?”南宫伊诺凑过来。
“没死。”亲兵探了探鼻息,“晕过去了。”
王萧乐了:“弄醒。”
一瓢凉水泼上去。
“啊啊啊!”马德茂猛地睁开眼,嗷嗷叫。
手下赶紧把他扶起来,屁股刚挨着褥子,又“嘶”一声趴回去。
“这、这路没法走了!”他声音都带着哭腔。
话音刚落。
“咔嚓!”
马车底板裂了。
马德茂整个人往下陷,两条腿从车底耷拉下来,狼狈得跟什么似的。
几个手下手忙脚乱把他从车里拽出来。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马、马车散架了……”
马德茂站在地上,两条腿直哆嗦,脸都绿了。
“那……那怎么办?”
手下四处看了看,从队伍里牵了匹马过来。
“少爷,您委屈委屈,骑马吧。”
马德茂看着那匹马,咽了口唾沫。
两个狗腿子架着他往上爬,好不容易翻上去,屁股刚挨着马鞍。
“嗷!”
那一声嚎,惊得前头几只鸟扑棱棱飞起来。
马德茂趴在马背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缰绳,整个人跟一摊烂泥似的。
“走……走吧……”
队伍继续往前。
骑马比马车还颠。
马德茂趴在马背上,每颠一下,身子就往前滑一截。
手下跟在旁边,时不时得把他往上推一把。
那场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走了一个时辰,又停了。
这回不是因为马德茂,是前头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将军!前头有座破庙,周围地势开阔,适合扎营!”
王萧点点头,刚要说话。
“歇……歇会儿吧”
马德茂趴在马背上,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似的,“实在……走不动了……”
王萧扭头看他,差点没笑出声。
那胖子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衣裳让汗塌透了,贴在身上,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行吧,前头破庙歇会儿。”
队伍到了破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几间破房子,墙都裂了缝,屋顶长着草。
院子倒是不小,能容下几百号人。
手下七手八脚把马德茂从马上扶下来。
他两条腿已经不会打弯了,跟两根木棍似的,直挺挺戳在地上。
两个狗腿子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庙里挪。
找了块干净地方,铺上褥子,把人放下。
马德茂趴在褥子上,长出一口气,那表情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似的。
王萧蹲在庙门口,嘴里叼着根草,看着他这副德性。
“马监军,歇够了吧?该走了。”
马德茂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啥?这才刚坐下!”
“刚坐下?”王萧往天上看了一眼,“都歇了小半个时辰了。”
“哪有小半个时辰?连一盏茶功夫都没有!”
王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马监军,军情紧急,咱们出来是打仗的,不是游山玩水。耽误了军情,谁来担待?”
马德茂脸涨得通红:“你、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打我,我何至于此?”
王萧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马监军这话说的,你自己犯错,我按军法处置,打你难道是我的错?”
马德茂噎住了。
嘴张了好几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王萧蹲下来,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些。
“要不这样吧,马监军。”
马德茂眼睛一亮:“怎么?”
“我带着我的亲兵先走,去秀水县布置军务。马监军自己慢慢走,不着急。”
马德茂脑子嗡的一下。
啥?
把军队带走?
自己留在这儿?
他往四周看了看。
这破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军要是走了,自己这几个人怎么办?
粮食呢?
大军一走,粮食肯定也带走。
自己留在这儿,吃糠咽菜都是好的。
万一遇到个山贼土匪……
就自己手下这几个狗腿子,欺男霸女还行,真刀真枪干?
那是送菜。
马德茂脸都绿了,赶紧扭头看曹综。
“曹将军!曹将军!您倒是说句话啊!”
曹综站在边上,一直没吭声。
他心里头其实挺瞧不上马德茂这德性。
可这胖子毕竟是齐王的人,真把他扔在这儿,回去也不好交代。
曹综干咳一声,拱了拱手。
“王将军,下官说句不该说的。”
“说。”
“马监军虽然行动不便,但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咱们把他扔在半路,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说着还偷眼瞄王萧脸色。
王萧乐了。
“行吧,曹将军说得也有道理。”
马德茂松了口气。
“要不这样,我们各走各的,”王萧往前迈了一步,“我带着我的亲兵先走,去秀水县布置军务。”
“曹将军陪着马监军,带着大部队慢慢走,如何?”
曹综愣了愣。
让他陪着这胖子?
那自己这一万人马怎么办?
到了秀水县,王萧先到,什么都安排好了。
自己后到,那不就成了听喝的?
功劳全是王萧的,自己连汤都喝不上。
曹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