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公输奇穿着那件印着滑稽笑脸齿轮的工作服，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
工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工地传来的持续轰鸣。
王铁匠死死盯着公输奇胸口的那个笑脸，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让他跟公输家的崽子一起干活？
还穿一样的衣服？
路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捏着炭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人事任命宣布完毕。”蜘蛛傀儡里传出林凡懒散的声音，“王总工，路易先生，欢迎你们的新同事。”
王铁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林凡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们对着那堆废铁发了三天愁，现在，懂行的人来了。”
傀儡的一只细小机械臂指向那堆“破械之音”的残骸。
“你们三个，组成一个项目组。第一个任务，把它给我研究透。我要知道它的每一个零件是怎么工作的，能量是怎么流动的。”
“三天后，我要一份详细的逆向分析报告。七天后，我要看到我们自己造出来的，威力更大，更稳定的原型机。”
林凡的声音顿了顿，补上一句。
“这关系到你们项目组的奖金，尤其是你，王总工。要是搞不定，这个月的猪肉炖粉条，你就别想了。”
王铁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用猪肉炖粉条来威胁他？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蜘蛛傀儡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迈着八条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工坊。
工坊里，三个风格迥异的顶尖工匠，围着一堆废铁，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公输奇先动了。
他走到那堆残骸前，蹲下身，平静地开口：“它的核心是‘清音石’，但能量放大用的是十八组并联的‘振金’回路。问题出在回路的材质上……”
王铁匠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大铁锤，走到工坊另一头的锻造台，抡起锤子，叮叮当当地砸起一块烧红的铁坯，似乎想用噪音把公输奇的声音盖过去。
路易则眼睛一亮，赶紧凑到公输奇身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振……金？那是什么？一种新的金属吗？”
一场诡异的合作，就这么在锤子声和争论声中开始了。
与此同时，归墟之上的海面，又是另一番光景。
哈德克船长半躺在他那张由船长室搬到甲板上的豪华躺椅里，嘴里叼着一根最上等的古巴雪茄，脚边放着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金灿灿的金币已经快要溢出来。
他的海蛇号没有升帆，就那么静静地停泊在一片看似空旷的海域上。
但在它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庞大的阴影潜伏在水下，只有几根狰狞的金属巨足偶尔会露出海面，像极了某种远古海怪的触手。
“船长，又来了一艘！”大副举着望远镜，兴奋地喊道。
哈德克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老规矩，喊话。”
大副立刻跑到船舷边，拿起一个铁皮做的扩音喇叭，中气十足地朝着远处那艘挂着法兰西商会旗帜的武装商船喊道：“前方的船只请注意！您已进入大乾皇家归墟风景区航道！为保障您的航行安全，请缴纳航道安全维护费五百金币！”
远处的商船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当他们看到海蛇号两侧那若隐若现的金属巨足时，船长立刻很识趣地放下一艘小艇，乖乖地把一袋金币送了过来。
大副颠了颠钱袋，喜笑颜开地跑回哈德克身边。
“船长，又到手五百！这帮法兰西佬比昨天那帮英格兰佬爽快多了！”
哈德克吐出一个烟圈，抓起一把金币，在手里抛了抛，听着那清脆的碰撞声。
“妈的，想我哈德克在海上混了半辈子，打劫、走私，什么都干过，挣的钱还不如这三天收的过路费多。”
他感叹道：“而且还不用打打杀杀，不用修船补帆，连一滴血都不用流。老板真是个天才！这他妈才叫生意！”
正当哈德克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合法”暴富的快感时，瞭望手再次发出了警报。
“船长！西边！一艘战舰！是普鲁士的黑鹰旗！”
哈德克立刻坐直了身体，拿起望远镜。
一艘线条流畅、炮窗林立的普鲁士王家海军护卫舰，正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角度，笔直地朝他们冲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喊话！”哈德克皱起了眉头。
大副再次拿起喇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这一次，回应他们的不是金币，而是一阵嚣张的大笑。
普鲁士战舰的船艏站着一个穿着笔挺海军制服的年轻军官，他拿着一个更精致的黄铜扩音器，满脸嘲讽地喊道：“归墟风景区？我只看到一条快要烂掉的海蛇，和一个在甲板上晒太阳的老小丑！”
“你们这帮海盗，抢劫抢到王家海军的头上了？是嫌命长了吗？”
哈德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雪茄。
“小丑？”
他当了一辈子海盗，别人怕他，恨他，骂他是恶棍，但从没人敢当面叫他小丑。
“他妈的！”哈德克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身边装满金币的箱子，“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接通老板的通讯！”
皮埃尔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通讯法器上。
哈德克指着远处那艘越来越近的普鲁士战舰，怒吼道：“告诉老板！有人砸场子！他们不交钱，还骂我是小丑！我请求武力执法！让我用那两只大蜘蛛把他们的船壳拆下来当酒杯！”
皮埃尔显然也看到了海面上的情况，他立刻转向一旁。
很快，林凡那懒洋洋的声音从法器里传了出来。
“哈德克，稍安勿躁。和气生财。”
“和气？”哈德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老板！他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们‘归墟安保’的脸面往哪放？”
林凡轻笑了一声：“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打架打出来的。你待在原地别动，看戏就行。”
“看戏？看什么戏？”哈德.克一头雾水。
“看我们的‘客户服务部’，如何给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上一份见面礼。”
林凡说完，就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哈德克拿着法器，愣在原地，气得胡子直抖。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水面突然开始翻涌。
不是那种巨大的漩涡，而是一片安静的冒泡。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长满了吸盘的金属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水下伸了出来。
哈德克和大副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只见过蜘蛛傀儡，没见过这玩意儿。
那金属触手越升越高，很快，一个巨大的机械章鱼头颅也浮出了水面，它那两只巨大的蓝色电子眼，平静地看了一眼普鲁士战舰。
然后，机械章鱼的另一只触手也伸了上来。
那只触手上，稳稳地托着一个巨大的银质餐盘。
餐盘上，放着一只刚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黄金帝王蟹。
那只螃蟹通体金红，体型比一个成年人的上半身还大，浓郁的鲜香混着海水的咸味，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
机械章鱼托着这盘巨大的帝王蟹，迈动着其他几条触手，在海面上悄无声息地行走，不带起一丝多余的波浪，径直朝着那艘气势汹汹的普鲁士战舰“走”了过去。
哈德克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看着那只送外卖的机械章鱼，又看了看那艘已经开始减速的普鲁士战舰，脑子彻底乱了。
“老板他……这是要干什么？”